第三百一十一章 血肉磨坊【二】 (第2/2页)
滚烫的液体泼洒在正在攀爬攻城梯的几名松浦军士兵的身上,瞬间烫起一片片燎泡。
“啊!...........”
那几名被金汁泼中的松浦家士兵口中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捂着满是水泡的脸摔下了城墙。
那恶臭和金汁,和被烫得满身水泡,不成人形的尸体发出的恶臭,更是熏得众人人头晕眼花,意志稍差的,当场便呕吐起来。
然而,松浦家的攻势并未因此停歇。
在后方武士的逼迫,与红了眼睛的松浦隆信发出的,“先登”奖赏侍大将之位,并且成为城主的高额赏格的诱惑下,后续的士兵继续踏着同伴的尸体与呕吐物,继续发动着决死冲锋。
“杀!”
一名穿着黑漆板侧胴丸,举着一面木盾,格外悍勇的松浦家武士,身手矫健地攀上了土垒的边缘。
他挥舞着手中的太刀,一刀便将一名躲闪不及的山名家士兵的头颅砍飞。
鲜血如喷泉般从脖颈中涌出。
“敌将讨取!我乃松浦家臣,渡边勘助!”
那武士兴奋地大吼着,试图守住这段城墙,成为第一个先登之士。
然而,他的吼声很快戛然而止。
一支长枪从侧面狠狠地捅入了他的腹部。
菊池五郎右卫门面无表情地转动枪杆,在那武士的肚子里搅动着。
“下地狱去报你的名字吧,松浦家的杂碎!”
菊池五郎卫门狠狠的淬了一口唾沫,随后怒吼一声,用力一挑,将渡边勘助的尸体从城墙上挑了下去。
战斗,在这一刻进入了最血腥、最残酷的白刃战阶段。
跟随着组头身影的松浦足轻源太,终于爬上了城墙。
但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眼前的景象,一柄长枪便迎面刺来。
他下意识地用手中的枪杆一挡。
“铛!”
巨大的力量让他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一步。
他看到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穿着破烂单衣,戴着一顶掉漆的阵笠的山名家足轻,正用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杀!”
没有多余的言语,两个来自不同阵营、本应在田间劳作的少年,为了各自的主君,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荣耀,也为了活下去,开始挥舞着手中的武器,进行着最原始的搏杀。
长枪的捅刺,木盾的格挡,偶尔拔出腰间的“差料”(备用刀)进行最后的挣扎。
城墙之上,这片不过数米宽的狭窄空间,彻底变成了一座血肉磨坊。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有的人被长枪洞穿,有的人被太刀枭首,还有的人在扭打中一同滚下山崖,粉身碎骨。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以及火药的硝烟味,令人窒息。
饭坂由新也加入了战斗。
他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挥舞着太刀,不断地砍杀着攀上城墙的敌人。
他的身上早已溅满了敌人的鲜血,看起来如同从地狱中爬出的恶鬼。
他看到一名和自己一起投效山名家的年轻武士,在砍翻两名敌人后,被三支长枪同时贯穿了身体,脸上带着不甘的表情,缓缓倒下。
他看到一名负责后勤的“小荷驮”(辎重兵),在所有战斗人员都投入战斗后,也抄起了一把柴刀,怒吼着冲向一名松浦家的武士,结果被对方一刀捅死。
战争,在这里剥去了所有伪装,露出了它最狰狞、最真实的面目。
没有荣耀,没有武士道,只有生存与死亡。
这场惨烈至极的攻防战,从清晨一直持续到了午后。
松浦家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波状攻击,而境山城就像一块在惊涛骇浪中屹立不倒的礁石,虽然伤痕累累,却始终没有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