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政治即人事 (第2/2页)
掀了个底朝天。
只能说,这小子的心理素质是真的过硬。
硬到有时候都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早就把所有后路都算得明明白白。
盖茨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
“你觉得,我接下来,要做什么?”
陆深心里清楚,布什在问他未来的国策走向,盖茨也在问他未来的权力之路。
这位年轻的AIC局长很想在这四年里做出实绩,坐稳位置,再往上走一步。
陆深深吸了一口气,坐直身子,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政治即人事,局长。”
他停了停,条理清晰地往下说。
“对老资格的功勋站长、资深分析师,给予足够的尊重与待遇,保留其荣誉性职务,给足脸面,不让他们抱团站到您的对立面;对三四十岁的中青年骨干,尤其是科技情报、金融情报、反恐等新兴赛道的技术型人才,破格提拔到核心岗位,赋予实权。
这批人的上升通道是您亲手打开的,您就是他们的伯乐,自然会成为您最忠实的支持者。
同时刻意制造业务交叉,让老派与新派在项目里互相监督、互相制衡,两边有了矛盾谁也压不住谁,最终所有分歧都需要局长您来裁决。
久而久之,局长的权威自然就立住了!”
话音刚落,盖茨猛地一下站了起来。
动作太急,带得小桌板上的咖啡杯都晃了晃,褐色液体溅出几滴落在桌面上,他也顾不上擦,背着手就在机舱过道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厚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
他一边走,一边反复咀嚼着陆深这番话。
起初眉头皱得紧紧的,像打了个死结,走着走着,眉头一点点舒展,到最后脸上直接露出了喜色,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不不不,这不是人事调整,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是教科书级别的权力布局!
尊老派,让对方没理由闹事;提新派,让年轻人死心塌地;再让两边互相牵制,最终裁决权握在自己手里。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内部权力自然而然就收拢了,连把柄都留不下多少。
踱了三四圈,盖茨才重新坐回座位,身体往前倾了倾,看着陆深,眼神里带着迫不及待的光。
“继续说!”
陆深点点头,接着往下讲。
“传统的东欧情报、冷战谍报是老派官僚的固有地盘,虽然您和我已经梳理过一遍欧洲站,但天高皇帝远,那边根基太深、盘根错节,硬插手容易激起反弹,得不偿失。
但金融情报、全球反K、反毒战争、科技窃密是现如今的新兴业务,没有历史包袱,没人占着坑,而且预算增长快、权力空间大,属于纯粹的增量赛道。
局长您可以主动向白宫、国会申请新增预算,把增量资源全部倾斜到这些新赛道,交给自己的嫡系团队操盘。
老派人物守着存量地盘慢慢坐吃山空,逐步边缘化;新派力量靠着增量业务快速崛起,掌握实权。
不出一年,AIC的实权就会完全落到您的手里。”
说白了就是存量博弈卷不动,就开新副本刷装备。
老玩家守着旧地图慢慢过气,新玩家在新赛道升级打怪,最终话语权自然落到开新地图的人手里。
这套逻辑放在官场、职场、情报系统,本质上殊途同归。
盖茨听完,却没像刚才那样激动。
他眯起眼睛,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最后甚至慢慢闭上了眼,像是在消化,又像是在感慨。
机舱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频嗡鸣在耳边萦绕。
过了好半天,盖茨才缓缓睁开眼,轻声叹了一句。
“是啊……
权力不用过期作废,这句话藏着无数人急功近利的根源。”
他见过太多人,手里刚有点权力就急着变现、捞好处,最后把自己玩进去的。
可反过来,手里有权却不懂用,等着过期作废,那更是蠢材。
这中间的分寸,难就难在一个度字。
陆深说的这两步,分寸就拿捏得极好,不是急吼吼地抢权,是温水煮青蛙,润物细无声地把权力收归己有。
又沉默了片刻,盖茨看着陆深,问出了最关键的那句话。
“那么,向上呢?”
内部掌权只是基础,真正要把位置坐得稳如总捅山,还得往上看,看白宫,看国会,看整个华盛顿的权力格局。
陆深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会,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掂量哪些话能说、哪些话不能说透。
盖茨也不催,拿起咖啡杯慢慢喝着,耐心等候。
他知道,这种层级的话,陆深不会轻易开口,既然问了,就得给人家掂量的时间。
许久之后,陆深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了几分,
“AIC局长的权力从来不是来自内部任命,而是来自白宫的信任、国会的授权和对其他部门的话语权。
您要坐稳位置,甚至再往上走,必须做好三层外部博弈。”
盖茨挑了挑眉,往前凑了凑。
“哦?”
陆深看着盖茨,脸上再次浮现出猎人的淡笑....
“第一层,也是最核心的一层,深度绑定布什总捅的执政需求,成为不可替代的情报支柱。
您知道的,布什是米国历史上唯一出身AIC的总捅,对情报工作既懂行又重视,普通的情报汇报,常规简报根本打动不了他。
您天天给他送些不痛不痒的报告,他转头就忘了。
局长您要做的,是精准踩中布什总捅执政的核心痛点:苏东剧变的战略预判、储贷危机的金融风险预警、巴拿马与拉美局势的掌控、国内禁毒战争的情报支撑。
每一项都提前拿出精准的研判报告与落地方案,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您已经把方案摆到他桌面上了。
久而久之,他就会形成‘大事问盖茨’的路径依赖,一遇上棘手的事,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更关键的是,要主动承接布什不方便明面出手的敏感事务。
比如东欧反对派的暗线扶持、国内反对派议员的情报摸底、老钱财团的利益勾兑,所有上不了台面的脏活累活,都在AIC体系内消化掉,不让总捅沾一点风险,不给他留下任何把柄。
这样一来,您就不再是普通的情报部门负责人,而是总捅的核心心腹,是他手里最趁手的刀。
只要布什总捅在任一天,您的局长位置就稳如总捅山,谁也动不了!”
嘶——
盖茨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抬手打断了陆深。
“行了,今天县到此为止吧。”
他靠回椅背上,胸口微微起伏,眼神里带着几分震撼,还有几分后怕。
陆深这番话,把华盛顿权力游戏最底层的逻辑扒得干干净净,赤裸裸地摊在他面前。
道理很多人都懂,可没人敢说得这么直白,也没几个人能说得这么透彻。
他独自坐在那琢磨了好半天,越想越觉得思路通透。
之前堵在心里的焦虑、迷茫,像是被捅开了一层窗户纸,一下子就亮堂了。
过了十几分钟,盖茨才缓过神来,看着陆深忽然笑了,语气也轻松下来,带着点少见的八卦意味。
“你和伊芙琳,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