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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116章 旧籍递刀,问剑先问谁改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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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第116章 旧籍递刀,问剑先问谁改名 (第1/2页)

    青色灵鹤落进药王谷驿棚时,天还没亮透。

    驿棚里只点着一盏黑红小灯。

    灯芯压得很低。

    光落在旧档封皮上,像一层没擦干净的血。

    许衡没有立刻伸手。

    他看着封皮上那四个字。

    洛清寒。

    旧籍。

    送档的人很小心。

    没有青云掌门印。

    没有刑堂副印。

    也没有录案弟子的落名。

    只有封绳内侧,沾着一小片青灰。

    许衡用铜针挑开封绳。

    旧档里先掉出一页泛黄名册。

    名册右上角有旧水痕。

    水痕压过三个字。

    外门录。

    许衡目光一顿。

    他再往下看。

    洛清寒三个字还在。

    只是名字后面,原本写着“青云外门”的地方,被人用细刀刮过。

    刮痕很新。

    新得连纸毛都还翘着。

    刮痕上方补了四个字。

    洛家罪籍。

    许衡笑了一声。

    “青云宗倒是会做人。”

    旁边药王谷外柜弟子低声道:“没有掌门印,能用吗?”

    许衡把旧档合上。

    “不能当正函用。”

    他指尖压住那四个新补的字。

    “但能当刀用。”

    辰时未到。

    长青门木栏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药材行掌柜抱着今日药包,站得比昨日更远。

    他脚边放着一杆小秤。

    小秤上还压着昨夜补写的短签。

    病人药,照送。

    断了也送。

    阿南坐在门槛内侧,手里捧着半碗温药。

    他今天没有咳。

    可数息仍旧停在八息半。

    小禾靠着旧井边的小木凳,今日能自己抱住药碗。

    也只是一点。

    姜璃摸过她腕脉,声音很低。

    “三息半。”

    小禾点头。

    “未愈。”

    姜璃把药碗递给她。

    “知道就好。”

    她说完,抬眼看向洛清寒。

    洛清寒站在木栏内。

    旧鞘横在左臂前。

    右手仍用药布吊着。

    药布外面又多缠了一圈。

    是姜璃天没亮时重新缠的。

    缠得很丑。

    也很牢。

    洛清寒低头看了一眼。

    姜璃冷声道:“嫌丑?”

    洛清寒道:“不嫌。”

    “嫌也忍着。”

    姜璃把最后一道药结压紧。

    “今日你只要右手动一下,我就真打晕你。”

    洛清寒看着木栏外五丈处的白色大剑匣。

    “不用右手。”

    旧鞘里,昨夜第三声回音已经很淡。

    淡到像井底一缕没散尽的风。

    可还在。

    秦长青站在她身后,没有替她拿鞘。

    也没有替她答话。

    辰时前一刻。

    叶凌霄睁开眼。

    他起身。

    白色大剑匣没有跟着往前压。

    仍停在木栏外五丈。

    叶凌霄只带膝前那只小剑匣,走到木栏外三丈半。

    这是昨日他自己退定的位置。

    一步不多。

    一步不少。

    他把问鞘玉牌挂在腰侧。

    玉牌上昨日刻下的三行字仍清楚。

    不封药路。

    不夺病人。

    不借半妖师籍。

    许衡就在这时走出驿棚。

    他手里托着那封旧档。

    旧档没有盖印。

    可封皮上“洛清寒旧籍”四个字,足够让场外所有人看见。

    柳元白本来站在人群后。

    看见旧档的一瞬,他把剑匣扣住。

    “那不是宗门正函。”

    许衡笑道:”柳大人眼力好。”

    柳元白往前一步。

    “不是正函,就不得入问剑案。”

    许衡看向叶凌霄。

    “叶少宗今日问的是洛清寒。”

    他把旧档一拍。

    “此女旧籍不明,名分有污。若连她是青云外门,还是洛家罪籍都说不清,万剑宗问的到底是谁?”

    药材行掌柜把药包往怀里收了收。旁边一个散修低声重复。

    洛家罪籍。

    这四个字一出来,比废骨还难听。

    废骨只是不能修剑。

    罪籍,是她连名字都该被人压低。

    洛清寒没有看许衡。

    她看的是旧档封皮。

    那封皮很旧。

    旧到像她当年在青云宗外门领过的第一张粗纸。

    她那时候刚进山。

    还以为名字写进名册,就能靠自己握住剑。

    后来她才知道,名册上的字,别人想刮就刮。

    别人想补什么,就补什么。

    叶凌霄看了那封旧档一眼。

    “送档人呢?”

    许衡道:“青云灵鹤送来。”

    叶凌霄问:“掌门印?”

    许衡道:“无。”

    “录案弟子落名?”

    “无。”

    “刑堂经手?”

    许衡顿了一下。

    “旧档未署。”

    叶凌霄伸出两指。

    “拿来。”

    许衡笑意微收。

    他没有立刻递。

    叶凌霄看着他。

    “昨日我押玉牌,说问剑不借药路。”

    他声音不高。

    “今日也不借你药王谷的手,替我改剑名。”

    许衡眼神沉了一下。

    “叶少宗,此籍关乎她是否有资格应问。”

    叶凌霄道:“我问她剑。”

    他抬手。

    小剑匣震了一下。

    “不是问你送来的脏纸。”

    最后两个字落下,许衡脸上的笑彻底淡了。

    可他还是把旧档递了过去。

    叶凌霄没有翻旧籍内页。

    他先看封绳。

    他剑针挑起封绳上那片青灰。灰在针尖上不散——是旧档房用来防虫的青云石粉,只有外门旧档房那个废弃多年的老柜子里才有。

    又看刮痕。

    最后看那四个新补的字。

    洛家罪籍。

    他指尖在纸面上按了一下。

    纸毛翘起。

    新刮。

    新补。

    墨色未沉。

    叶凌霄把旧档举起来,给柳元白看。

    “青云宗认不认?”

    柳元白额角已经见汗。

    “掌门未印,录案弟子未署,刑堂未押。青云宗不认此档为正函。”

    秦长青忽然开口。

    “不认正函,认不认旧页?”

    柳元白喉咙一紧。

    叶凌霄翻开第一页。

    旧水痕下,外门录三个字露出来。

    洛清寒三个字,也露出来。

    只是后面被刮掉的地方,纸背透出一点很浅的旧墨。

    叶凌霄眯起眼。

    他拔出一根细薄剑针。

    剑针没有锋芒。

    只在旧页背面一压。

    刮掉的纸毛被压平。

    底下旧墨一点点浮出来。

    青云外门。

    四个字很浅。

    却还在。

    人群里一静。

    洛清寒眼睫动了一下。

    那一瞬,她没有觉得青云外门四个字多珍贵。

    她只是忽然确认了一件事。

    她不是从一开始就被写成罪籍。

    有人后来动过她的名字。

    有人在她被挖骨之后,又在纸上补了一刀。

    柳元白按住案角。

    “这页……”

    秦长青道:“谁借出去的?”

    柳元白答不上来。

    许衡冷冷道:“旧籍有改,也只能说明青云宗内务不清。”

    姜璃把小禾药碗往她手里压稳。

    “内务不清?”

    她看着那四个新补的字。

    “刮掉外门,补成罪籍。再赶在问剑前送给你。”

    “这叫内务?”

    许衡没有看她。

    他只看叶凌霄。

    “叶少宗,名籍虽脏,旧罪未明。洛清寒能否应问,仍该先验。”

    叶凌霄把旧档合上。

    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把旧档放到地上。

    小剑匣上一枚白玉扣弹起。

    铮。

    剑针落下。

    没有刺穿“洛清寒”三个字。

    而是刺进“洛家罪籍”的新墨旁边。

    新墨被剑气一逼,像被水冲散的黑灰,慢慢渗开。

    黑灰里浮出一缕黑红蜡纹。

    药王谷的蜡。

    许衡眼皮跳了一下。

    叶凌霄看向他。

    “你说青云宗送来。”

    许衡声音发冷。

    “灵鹤确从青云方向来。”

    叶凌霄道:“青云有人递刀。”

    他指着那缕黑红蜡纹。

    “药王谷有人磨刃。”

    围观修士的声音一下炸开,又很快压下去。

    柳元白死死盯着那缕蜡纹。

    他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

    不是因为青云无辜。

    而是因为青云连暗递出去的刀,都被别人又抹了一层毒。

    许衡袖中的手慢慢收紧。

    “叶少宗要替她说话?”

    叶凌霄收回剑针。

    “我替我的问剑说话。”

    他抬眼看向洛清寒。

    “旧籍改名,不入今日问剑。”

    他顿了顿。

    “但它问出一个问题。”

    洛清寒道:“什么问题?”

    叶凌霄说:“你的名字,已经被人刮过一次。”

    他指向她左臂前的旧鞘。

    “你的剑名,也空着。”

    “若今日我以万剑宗正宗剑名压你,你拿什么证明,那不是别人又替你写一次?”

    洛清寒看着他。

    叶凌霄的声音比许衡干净。

    也比许衡更硬。

    “洛清寒。”

    “第一问。”

    “无骨无剑名,你凭什么立剑?”

    小剑匣打开了一寸。

    一线白光从匣中落下。

    白光没有斩向木栏。

    没有斩向药碗。

    也没有斩向病人。

    它只落在洛清寒脚前三寸。

    地上的潮土被切出一条极直的线。

    线里没有杀意。

    只有规矩。

    规矩比杀意更冷。

    洛清寒左臂一沉。

    旧鞘里,那一缕没散尽的回音被压住了。

    像有一只手,按在空鞘喉口。

    姜璃往前半步。

    秦长青没有动。

    洛清寒也没有退。

    她用左手把旧鞘竖起。

    鞘口朝下。

    抵住那条白线。

    白线震了一下。

    旧鞘没有响。

    场外有人忍不住低声道:“空了?”

    叶凌霄神色不变。

    “空鞘借回声,终究不是剑。”

    洛清寒低头看着旧鞘。

    她没有立刻答。

    她听见右手药布下,伤口在跳。

    也听见身体里被挖走剑骨后留下的空处,在被那条白线一点点照亮。

    那不是光。

    是缺口。

    万剑宗的问剑很干净。

    干净到不许她躲进仇恨。

    也不许她躲进“被害者”这三个字。

    它只问一件事。

    你现在还剩什么?

    洛清寒慢慢抬眼。

    “我的名字被刮过。”

    她说。

    “所以我知道,纸上写的不是我。”

    旧鞘仍然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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