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历史如何记住你 (第1/2页)
律师们很快走光了。
会议室里剩下一片狼藉。半空的咖啡杯,拆开没吃的三明治,还有那三份签好的协议——伊莎贝拉已经把它们收进了公文包,锁上了。
伊莎贝拉以为陆泽会跟着一起下楼。毕竟他们从昨天早上到现在,将近十几个小时没合过眼。
但陆泽没有动。他绕过那张狼藉的长桌,回了自己的办公室,打开了电脑。
“你不回去?”伊莎贝拉站在门口看向他。
“有个事情。保尔森不是让我发个声明吗。”
陆泽头也没抬,“我得把它弄出来。”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现在?”
她看了眼表,“他要的声明,不就是确认远星参与了注资、看好市场吗?两句话的事。你让公关团队上午起草一份,中午发出去就行了。”
陆泽没接话,手指已经在键盘上敲了起来。
于是伊莎贝拉走过去,绕到他身后看屏幕上的内容。
然后她停住了。
那不是一份两句话的声明。那又是一封信。屏幕上密密麻麻已经是好几段成型的文字,措辞、分段、节奏,完全不是一个熬了大夜的人临时敲出来的东西。它太完整了,显然是经过精心的修辞。
开头那句她一眼扫过去——“两个月前,我在一封公开信里写过一句话”——后面接的东西,起承转合都在。
陆泽此刻在做的,不是从头开始写,只是进行剩下的修修补补。他在往一个已经搭好的框架里,填最后几块。
“这个……”伊莎贝拉的声音有了一点变化,说不上来是吃惊还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开始写的?”
陆泽的手指停了一下,他想了想。
“框架是上上周搭的吧。”他说,“大概雷曼倒之前。”
伊莎贝拉没说话。
那时候雷曼还没死,AIG还没被国有化,花旗还没暴雷,TARP还没被否决。那个时候,市场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还不知道接下来这一个星期会变成什么样子。而陆泽竟然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在写一封“危机过去之后”要发的信了。
他不光算准了要发生什么。他连“发生完之后自己要说什么”,都提前写好了。
“你在做空的时候,”伊莎贝拉慢慢地说,“就已经在准备这封信了。”
“嗯。其实在上一封信之后我就开始琢磨了。”
“为什么?”她问,“我猜一猜,因为你想要焊死白衣骑士这个身份。它非常有用,对吧?”
陆泽从屏幕上抬起头,靠回椅背,揉了揉眼睛。他确实有点累了,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记得索罗斯吗。”他问。
“乔治·索罗斯?”
伊莎贝拉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当然。”
“他做了什么?”陆泽问她,“别想那些交易。就想想,你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关于索罗斯的印象,是什么。”
伊莎贝拉想了一下。
“1992年狙击英镑。”她说,“打垮英格兰银行的人。”
“对。”陆泽说,“再想想他别的。他捐了几十亿做慈善,办了开放社会基金会,写了一堆讲反身性的哲学书,在几十个国家搞政治活动。这些你知道吗?”
“知道。”
“但你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还是‘狙击英镑的金融大鳄’。”陆泽问,“对不对?”
伊莎贝拉没说话,因为确实是这样。
“他后半辈子做了那么多别的事,”
陆泽说,“都没能把那个印象洗掉。全世界记住他的,就是1992年那一下。那个形象焊死了。他再做什么,大家都是透过那个形象去看的——‘哦,那个搞垮了英格兰银行的人又出来了’。或者更干脆点,那个魔头。然后可能再附加一堆阴谋论。”
他转回屏幕,看着那封没写完的信。
“公众没有耐心去了解一个完整的人。大部分人在这一点上脑容量比较小,所以他们只需要一个词。”陆泽说,“先知,或者秃鹫。英雄,或者大鳄。他们会挑一个,贴上去,然后一辈子都用那个词来理解你。”
“区别只在于,”
他顿了顿,“这个词,是别人替你挑的,还是你自己替自己挑的。”
伊莎贝拉忽然懂了他两封信的意思。
七月那封公开信,预言了危机。那是在铺垫——告诉所有人,LanCe Walker不是一个投机客,是一个看得比谁都远的人。
而现在这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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