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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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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竹简之秘 (第2/2页)

    他决定先回咸阳方向——不是为了范衍,而是为了荀伯安。那个老博士还在咸阳某处,可能在地牢里,可能已经被处死了。但荀伯安在被抓前选择把竹简交给他,一定有原因。一个藏了六年书的人,不会在最后一天做出草率的选择。他把最重要的三卷交给一个只认识了两天的人——为什么是隰衡?为什么不是别人?他得弄清楚那个原因。

    路上,焚书令的影响越来越明显。像是一种慢性的毒,看不见伤口,但每一天都在侵蚀。

    经过一座小城时,城门口贴着告示,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不清,但内容很清晰——三十天期限已过,民间藏书必须全部焚毁,匿而不交者罪同。告示旁边有人用炭条写了两个字:“读书“。被人抹掉了,但痕迹还在。

    城里的主街上有一片焦黑的痕迹,呈圆形,直径约丈余——那是一个焚书堆。一家书铺门前,主人蹲在门槛上发呆,铺子里空荡荡的,架子还在,上面什么都没有了。架子上还留着竹简压出来的印痕,一排一排的,像整齐的牙齿印。

    出城时遇到了一群流亡的学者——三四个人,穿着破旧的深衣,背着包袱,面色灰败。其中一人怀里抱着个空荡荡的竹笥,书都烧了,箱子留着也没用,但他还是抱着,两只胳膊紧紧箍着,像是某种执念,或者像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孩子。

    隰衡让开路。一个年轻人忽然停下来,红着眼睛冲他嘶哑地喊了一句:“烧了就烧了!还能怎样?“

    声音在空旷的官路上回荡了一下就消失了。然后那人踉跄着继续走了,怀里还是抱着那个空竹笥。

    隰衡没有回答。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

    下午时分,他经过一片枯树林,树木的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像无数只枯瘦的手。忽然他听到了金属破风的声音——尖锐、短促、有力。

    有人在练剑。出剑凶猛迅疾,像是要把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劈开。每一剑都带着风声,“嚯嚯“的,像是在砍某种无形的敌人。

    他本能地贴着树干靠过去,看到一个少年在空地上挥剑。衣衫褴褛,补丁摞着补丁,赤着双脚,脚底板上全是泥和血痂。身上满是尘土和擦伤,头发用一根草绳胡乱扎着,散落的发丝贴在汗湿的额头上。但眼神锐利得像狼——不是凶狠,是警觉,是一种随时准备咬人或逃跑的警觉。

    剑法杂乱无章,没有门派传承的痕迹。起手式像是军中的劈刺,收招又带着民间把式的蛮劲。但速度和力量令人震惊——每一剑都用尽全力,仿佛在与真实的敌人搏斗。他的呼吸很急,但节奏不乱,说明体力极好。

    少年的剑最终脱手飞出,“嗡“的一声扎进地里,剑柄还在颤动。他喘着气骂了一句脏话,然后转头看到了隰衡。

    “谁?“

    隰衡从树后走出来。“路过的书吏。“

    少年警惕地打量了他一番——从头到脚,速度极快,像是在评估威胁等级。然后伸手拔出插在地上的剑。剑柄缠着发黑的麻布,被手汗浸透了,磨出了手指的形状。剑刃上有新磕的缺口和旧磨的痕迹——这把剑陪伴主人经历了不少。

    “你要去哪?“少年问。

    “往东。“

    “我也去东边。“少年把剑往肩上一扛,动作利落得像做过一千遍。“一起走吧。东边总归有路。“

    隰衡看着这个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年。十六七岁的年纪,瘦得像根柴火,锁骨从衣领里凸出来,但站在那里的气势像是一头刚断奶的小豹子——还没有长出全部的獠牙,但已经学会了龇牙。

    “你叫什么?“

    “凌骁。“少年头也不回地往前走,脚步极快。“十六。没姓——不对,有姓,但我爹死了,姓也没用了。“

    隰衡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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