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子夜门开 (第1/2页)
清明,子夜。乱葬岗上没有灯。
这一夜岗上不能点灯。季掌柜说,门开一线的时候,阳间的火会迷阴间的路。
所以岗上只有一盏灯。渡魂灯。
炜杰站在岗顶,灯提在左手。灯口的蜡封正在自己化。子时一到,蜡封自解。这是齐师傅交代过的:这灯,只封到它该开的那一天。
蜡泪滴尽,灯芯露出来。没有火。
"点吧。"季掌柜站在三步外,"别用火柴。这灯,凡火点不着。"
"用什么?"
"用心。心里想着你要照的那个人,想到灯亮。"
炜杰闭上眼。
他原以为会想起外公。可黑下来之后,浮上来的却是另一个人。
原主。
那个躲在门缝里发抖的窝囊废。三天没吃饭,喝了半碗凉粥,饿死在外公的头七里。炜杰住进他的身体,替他活,替他恨,替他把铺子撑到今天。
可从头到尾,没人替这个年轻人点过一盏灯。
他也是冤死的。死的时候,连哭都没敢出声。
这些日子,人人都夸炜杰。夸他灵前反杀,夸他智斗赵有德,夸他护住了白事街。可炜杰心里清楚,那些风光,一半是踩着这个年轻人的尸体挣来的。
他占了人家的身子,住了人家的铺子,喊了人家的外公。
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过。
"兄弟,"炜杰在心里说,"今夜这盏灯,先照你。你的仇,我给你报。你的铺子,我给你守。等这些事都了了,我风风光光给你办一场丧事,让你堂堂正正走一回。"
灯亮了。
一点青白色的光,蚕豆大,不跳不晃。
季掌柜盯着那点光,看了很久。
"青白色。"他点头,"头一回点,是青白色——照的还是自己。先照自己,再照别人。点得正。"
"它以后会变吗?"
"会。照的人多了,光就暖了。等哪天它烧成金黄色,你这盏灯,就算真正成了。"
"现在看脚下。"
炜杰低头。
灯光照到的地方,乱草不见了。脚下的土变成了一方一格,一尺见方,一格挨一格,从岗顶铺下去,铺进东边的黑夜里,望不到头。
格线是暗金色的,像账本上的栏线。
"走格。"季掌柜说,"从这里到账房,一千二百格。一格一笔账。规矩就三条:走格子中间,踩线格翻;一格只停一次,停过就得走,退不回去;格子里会浮起你经手的账,对上了,格亮,你过。对不上,格黑。黑过九格,命留下。"
她把蓝布账簿递过来。
"你的状在里头。抱着它走。"
炜杰接过账簿。
"今夜这一千二百格,"季掌柜看着他,"就是把你自己,从头到尾再审一遍。"
"审吧。"炜杰提起灯,"我经得起审。"
季掌柜退后一步,忽然又说:"还有句话。"
"说。"
"走到门前,不管门里是什么,别怕。"她说,"账房不吃人。账房只对账。"
"要是账对不平呢?"
"那它连我都收。"
炜杰笑了:"你这本账,对得平吗?"
季掌柜也笑了,笑纹里有一点苦:"我的账,早烂透了。所以我只能看门,进不去。"他转身走进黑里,"走吧。我在岗上等你回来。"
……
第一格。
一脚踩进去,格心浮起一行金字:
"头七夜,燃外公手边长明灯,续香三炷。——忠。"
格子亮了,暖的。
第二格。"灵前受外公执念一记,见真凶,未退。——勇。"亮。
第三格。"识刘志刚高利贷之局,未报官,收为己用。——诡。"
这一格的光暗了一下。炜杰心一紧。金光犹豫片刻,还是亮了。
他明白了。格子不审善恶,只审真假。用舅舅是诡,可那是他干的事,他不赖,格子就认。
那就走。
一步一格,一格一账。
"为陈婆婆送信。——信。"
"以替身灯换林世月一信,耗元气三分。——义。"
"点灯大典用第六滴血看局,右眼永塌一角。——舍。"
"红绳三拽,救小满。——护。"
"白志成黑臂反噬,未杀,反喝醒之。——度。"
亮,亮,亮。
走得越多,炜杰心里越静。他发现这条路有个好处:账浮在格子里,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哪笔做得正,哪笔做得亏,赖不掉,也抢不走。
他做过投行。世上多少公司的账,亏的能做成赚的,赚的能做成没的。可这里的账,没人能做手脚。
这是天底下最干净的一本账。
也有涩的。
"许小满查她娘的事,迟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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