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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谷归墟,六界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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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裂谷归墟,六界残音 (第1/2页)

    人界。

    荒古裂谷。

    天是沉的。

    像一块被血浸过又风干的旧布,灰里透着重紫,低低压在连绵的黑岩山脉上。

    风是死的。

    卷着细碎的黑沙,刮过嶙峋的岩壁,发出砂纸磨骨似的轻响。

    没有鸟,没有虫,没有半分活气。

    整片裂谷绵延八百里,是人界公认的第一禁地。

    三千年一开,一开三载。

    谷底下压着的,是六界共用的归墟封印。

    没人说得清封印里锁着什么。

    只知道三千年一轮回,封印松动时,黑雾会从谷底漫出来,沾着草木枯,碰着生灵亡。

    历朝历代,无数修士想闯谷寻机缘,全成了谷底的一捧灰。

    崖边立着一道白衣身影。

    云沧。

    无姓,无门,无籍。

    只有一身从血脉里带出来的宿命。

    他看着二十二岁,眉眼清俊,唇线偏冷,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苍白。

    一袭素白衣衫洗得发旧,袖口磨出了毛边,被风卷得猎猎作响。

    脚下是万丈深渊,翻涌的黑雾从谷底漫上来,舔着他的靴边,像温顺的兽,不敢越雷池半步。

    他守在这里,已经三年。

    从封印松动的第一天起,他就来了。

    像他的父亲,他的祖父,他往上数不清多少代先祖一样。

    生来就带着使命。

    生来就注定孤身。

    地底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像巨兽的心跳,隔着厚厚的岩层传上来,震得崖边碎石簌簌往下掉。

    云沧瞳孔微缩。

    来了。

    三千年一轮的封印大崩,比预想中,早了整整七日。

    黑雾瞬间暴涨。

    原本只在谷底翻涌的黑浪,像被无形的手掀起,朝着崖边狠狠拍过来。

    雾气里裹着六界混杂的气息——

    仙界的清冷像碎冰,魔界的暴戾像烧红的铁,妖界的腥甜像腐花,冥界的阴冷像湿泥,还有一丝极淡、极远的神界威严,像悬在头顶的星。

    五界气息拧在一起,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往人神魂里钻。

    云沧没退。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

    腕间一道暗金色的纹路缓缓亮起,像沉睡的兽,慢慢掀开了眼皮。

    饕餮纹。

    上古神裔的印记。

    也是他这辈子,最沉重的枷锁。

    嗡……

    血脉在血管里奔腾起来,像滚烫的岩浆,烧得经脉发疼。

    一股无形的吞噬之力从他掌心散开,迎面扑来的黑雾瞬间像遇到了克星,呜咽着往后退,如潮水遇了堤坝。

    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

    这样的压制,他每天要做三次。

    一次比一次费力。

    封印越来越弱,浊气越来越强。

    他像一个以肉身堵决口的人,明知挡不住千秋万代,却还是要站在当下。

    又是一声巨响。

    岩层崩裂的声音清晰传来。

    谷底的黑雾里,透出了五颜六色的碎光——那是六界符文碎裂的征兆,像剥落的琉璃,转瞬即逝。

    云沧知道,不能再等了。

    只在崖边压制,治标不治本。

    他得下去。

    到归墟祭坛去,到封印的核心去。

    他往前迈了一步。

    身形笔直,像一片坠向深潭的雪,落向了万丈深渊。

    风在耳边呼啸。

    黑雾从身边飞速掠过,带着各种嘈杂的低语。

    有仙界的叹息,有魔界的狂笑,有妖界的嘶鸣,有冥界的哭嚎。

    六界的残音,挤在这道裂隙里,像一窝蜂,往他神魂里钻。

    “守印人……你守不住的……”

    “三千年了……该放我们出去了……”

    “放下封印吧……六界之大,任你逍遥……”

    诱惑,蛊惑,纷至沓来。

    云沧闭着眼,神魂稳如磐石。

    这些话,他听了三年。

    从一开始的刺耳,到现在的麻木。

    他早习惯了和这些声音共存。

    坠落不知持续了多久。

    脚尖终于触到了实地。

    是冰冷的墨玉地面,刻满了细密的纹路,踩上去像踩在一段凝固的岁月上。

    云沧睁开眼。

    眼底暗金色的光一闪而逝。

    他站在一座巨大的圆形祭坛**。

    祭坛通体由墨玉筑成,九根石柱环立,每根石柱上都刻着不同的纹路——

    神、仙、人、妖、魔、冥,六道界纹分列六方,另有三道镇印符文锁在正中。

    六界封镇,三印锁渊。

    这就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归墟大阵。

    祭坛**的地面上,裂着一道巨大的口子。

    浓得化不开的黑雾从口子里涌出来,带着毁灭性的气息,像从地狱里伸出来的手。

    口子边缘,金色的封印符文正在一片片碎裂,像鱼身上剥落的鳞片。

    这里已经沉眠了三万年。

    先祖传下来的话只有一句——

    守好封印,别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再多的,没有了。

    就像上一代人,只把担子递过来,没说缘由,也没说归期。

    云沧走到裂隙边,蹲下身。

    指尖轻轻碰了碰边缘的金色符文。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

    残存的封印之力,在排斥他的血脉。

    或者说,在畏惧。

    因为他的血脉,和当年被封印在底下的饕餮真神,同出一源。

    他是钥匙,也是锁。

    是守印人,也是最有可能破开一切的人。

    “呵呵……”

    一道低沉的笑声,从裂隙深处传上来。

    沙哑,阴冷,带着穿透神魂的力量,像浸了冰水的针,扎进耳朵里。

    “小家伙,你终于肯下来了。”

    云沧指尖一顿。

    抬眼,看向裂隙深处。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

    “谁。”

    “我是谁不重要。”

    笑声更近了。

    黑雾翻涌,一张模糊的魔脸在雾气里浮现,眼窝深陷,燃着两团幽绿的火,像坟地里的鬼火。

    那魔道:

    “重要的是,你被骗了三千年……不,被骗了整整三万年。”

    云沧没动。

    眉峰却微微蹙起。

    他道:

    “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魔脸狂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地底来回撞,震得石柱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那魔道:

    “你以为你是守印人?”

    “你错了。”

    “你是祭品。”

    “等封印彻底崩碎的那天,六界的仙神妖魔,会把你推下去,顶替当年的饕餮真神,再镇三万年。”

    一句话,像一块冰碴,砸进云沧的心底。

    他面上没动,指尖却微微收紧。

    他道:

    “一派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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