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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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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暗流 (第2/2页)

下摸出自己的右手,借着月光看那根手指。

    那圈青痕还在。

    比前几天淡了些,但还在。

    他盯着那圈青痕,忽然想起一件事——那天夜里,那滴绿液钻进他手指之后,他疼得把罐子扔了出去。可后来玄尘子出现的时候,罐子已经在他手里了。

    是谁捡起来的?

    是他自己吗?

    他不记得了。

    林缚把手指凑到眼前,想看清那圈青痕到底是什么。月光太暗,看不清。他爬起来,想去点灯——

    手指突然一热。

    那圈青痕亮了一下。

    很淡,像萤火虫的光,一闪就灭。

    林缚愣住了。

    他盯着手指,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再发生。

    他慢慢躺回去,把手指紧紧攥在掌心。

    这一夜,他再也没睡着。

    ---

    接下来的日子,林缚照常养伤,照常练功,照常给玄尘子打下手。

    表面上一切如常。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开始留意以前从不注意的事。

    比如玄尘子每次给他煎药,都会在厨房里待很久。门关着,窗关着,不知道在做什么。

    比如玄尘子看他的眼神,关切是真的关切,可关切底下,总藏着点什么。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件贵重的东西,生怕磕着碰着,又忍不住想伸手去摸。

    比如那些药——林缚偷偷留了一点药渣,拿去问观里一个懂药理的老道。老道看了一眼,说这是大补的方子,一般人吃了受不了,只有修炼某种特殊功法的人才会用。

    什么特殊功法?

    老道摇头,说不知道。

    林缚没再问。

    他把药渣收好,回去的路上,心里那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玄尘子对他,太好了。

    好得不正常。

    四年了,他在这个道观里,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玄尘子把所有的药材都用在他身上,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他身上。那些药,随便拿一味出去卖,都够普通人吃一年。

    为什么?

    就因为他是个资质普通的难民?

    林缚想起那天孙义说的话:“玄尘子师叔对你可真好啊。我听说,他那边本来不收徒的,破例收了你。”

    破例。

    他为什么破例?

    林缚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开始偷偷观察玄尘子的一举一动。

    而玄尘子,似乎也在观察他。

    ---

    一个月后,林缚脚上的伤彻底好了。

    那天傍晚,玄尘子把他叫到屋里。

    “你的伤好了,该继续练功了。”玄尘子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无名口诀,“这东西你练了三年,也该有些成效了。来,给我说说,练到第几层了?”

    林缚站在他面前,低头道:“第三层初期。去年就卡住了,一直没动。”

    “卡住了?”玄尘子的眉头皱起来,“一点都没动?”

    “没有。”

    玄尘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屋里很静,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明天开始,”玄尘子说,“药量加倍。”

    林缚抬起头:“师父,这……”

    “别说了。”玄尘子摆摆手,“你是我徒弟,我不对你好对谁好?下去吧,早点休息。”

    林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忽然听见玄尘子问:“对了,沈墨尘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没有?”

    林缚脚步一顿,回过头。

    烛光里,玄尘子的脸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没说什么,”林缚说,“就留了封信,说是下山闯江湖去了。”

    “嗯。”玄尘子点点头,“年轻人,想出去闯闯也正常。行了,去吧。”

    林缚推门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玄尘子怎么会知道沈墨尘走了?

    他这几天一直待在神手谷,从没出去过。而沈墨尘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观里也没人特意来告诉他。

    他是怎么知道的?

    林缚站在门外,夜风吹过,后背一阵发凉。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门里,烛光摇曳,玄尘子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泥塑。

    ---

    从那以后,林缚更加沉默。

    他每天按时练功,按时喝药,按时给玄尘子打下手。表面上,他还是那个感恩戴德的徒弟。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喝药的时候,他都只喝一半。另一半,趁玄尘子不注意,倒进窗外的草丛里。

    那些药喝下去,他的修炼确实会快一点。可每次喝完,他都觉得身上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像是一层看不见的壳,裹着他的经脉,裹着他的丹田。

    而那圈青痕,一直没消。

    它淡得几乎看不见了,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林缚把手指凑到眼前,还是能看见那圈淡淡的青光。

    有时候,他觉得那圈青光在动。

    像是一圈细细的蛇,在他皮肤底下慢慢游走。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从那天起,他再也没在夜里出去过。

    他怕。

    怕看见那个罐子。

    怕看见那张脸。

    更怕看见——

    玄尘子站在暗处,看着他的眼神。

    ---

    转眼又是一年。

    林缚的修炼,彻底卡死在第三层初期。无论他怎么努力,那层薄薄的屏障就是捅不破。

    玄尘子脸上的焦黄越来越深,咳嗽也越来越厉害。可他对林缚的好,一点没变。药照给,方子照换,各种珍贵的药材源源不断地送到林缚手里。

    林缚照喝。

    但每一碗,都只喝一半。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那天傍晚,玄尘子把他叫到屋里。

    “我要下山一趟。”玄尘子说,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去给你找一味药。这药难寻,可能要些日子。你这段时间好好练功,不要松懈。”

    林缚点头:“师父,您多保重。”

    玄尘子看着他,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只手枯瘦得像鸡爪,可落在林缚肩上,却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

    “等我回来。”玄尘子说。

    林缚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里,有疲惫,有关切,还有一丝林缚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看一件终于要到手的东西。

    林缚低下头:“是,师父。”

    第二天一早,玄尘子背着药篓走了。

    林缚站在谷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自己的小屋,把门关上。

    他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手指。

    那圈青痕还在。

    他看了很久很久,忽然开口,对着空荡荡的屋子说了一句话:

    “你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林缚把手指攥紧,闭上眼睛。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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