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洪武皇帝的浪漫 (第2/2页)
看这江鲢是真新鲜，还是拿冰糊弄人。”
“去吧，别乱买东西。”
“钱都在你那里，咱拿什么买？”
朱元璋背着手往东边走，走到冰台前，脚下一拐，绕过两排货架，又拐回了西边。
他先确认菜筐那边叫货架挡得严严实实，这才凑到长桌前。
女伙计见老朱折返回来，脸上顿时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压低声音道：“客官，还是惦记着方才那瓶茉莉香吧？”
朱元璋左右瞧了瞧，确认没人留意这边，才凑近几分，压低嗓门道：“丫头，咱也不跟你绕弯子，二百文，这买卖能不能做？”
女伙计露出几分为难，陪着笑道：“客官，您就别为难我了。这万家仓卖东西，讲究的就是明码实价，任谁来了都一个价。我若敢私自便宜四十文，回头掌柜查起账来，这钱可得从我工钱里扣！”
朱元璋咂了咂嘴。
他左右瞅瞅，确认马皇后还在远处挑菜，这才弯下腰，悄悄脱下一只旧棉鞋，掀开鞋垫，从底下摸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大明宝钞，往桌上一搁。
这张宝钞，是出宫那天早上偷偷塞进去的。
出门在外，男人身上总得留点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
这事，他瞒了妹子一路。
女伙计接过宝钞，仔细验了验钞面上的官印，又瞧了瞧面额，强忍着笑意，从钱匣里数出该找的铜钱。
随后，她取来红纸，将那瓶茉莉香水仔细包好，连同找零一起，双手递了过去。
“丫头，劳烦你包得严实些。”朱元璋又特意叮嘱了一句，“这东西娇贵，可别叫咱一路揣回去，香味都跑光了。”
女伙计笑着应下，又在红纸外头缠了几圈细绳，打好结才递给他。
朱元璋接过纸包，捏了捏，确认妥当后，这才小心翼翼地藏进袖筒。
随后，他赶忙穿好棉鞋，装作若无其事地绕回冰台前，随手翻看起冰上的江鲢，眼角却不时往马皇后那边偷瞄。
不多时，马皇后挎着一小篮萝卜过来了。
“鱼瞧好了？”
“瞧好了，鳃还红着呢，新鲜。”
马皇后点点头，正要往柜台走，身后一阵脚步声追了过来。
“客官！客官留步！”
那女伙计一路小跑，手里攥着几枚铜钱。
“方才那瓶茉莉香水，还该找您四文，您走得急，落在桌上了！”
马皇后脚步一停，慢慢回过身来。
“茉莉香水？”
朱元璋的嗓门比方才在街上还大：“这丫头认错人了！”
女伙计听得一愣，赶忙解释道：“客官，我哪能记错？您方才还特意脱了棉鞋，从鞋垫底下摸出张宝钞来，我可是亲眼瞧见的！”
“鞋里？”
马皇后的问话，一声比一声轻。
朱元璋的气焰，一下子矮了下去。
他讪讪地笑了笑，乖乖从袖筒里取出藏好的红纸包，轻轻放进妻子手中。
“咱……咱想着，到了那兔崽子府上，他指不定给咱安排间什么破屋子，拿这玩意熏熏屋子。”
“熏屋子，用二百四十文？”
朱元璋别过身去，闷声道：“你方才闻了一回，又闻了一回，咱瞧见了。”
马皇后低头瞧着那瓶茉莉香水，想起丈夫方才偷偷摸摸的模样，心里又是好笑，又有些说不出的感动。
夫妻几十载，他给她买过米粮，添过布料，也曾为她抓药治病。
样样都是过日子用得着的东西。
花钱买一瓶只为闻着香的物件，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半晌，马皇后把纸包揣进了棉袄，贴身放好，又冲丈夫摊开一只手。
“剩下的呢？”
朱元璋老老实实把那串铜钱交了出来，连同方才那四文，一枚不少。
马皇后又往他脚下扫了一眼。
“那只鞋里，还有没有？”
“没了！真没了！”
马皇后只是摊着手。
堂堂大明洪武皇帝，此刻却被自家媳妇盯得心虚不已，只得乖乖脱下另一只棉鞋，掀开鞋垫，将藏在底下的另一张大明宝钞摸了出来，老老实实地交到了她手里。
马皇后把宝钞收好，这才抿嘴一笑。
“就这一回。”
“嗯，就这一回。”
朱元璋套上鞋，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下回缝袍子夹层里。”
“你说什么？”
“咱说，天都黑透了，该找个地方歇脚了！”
门口的伙计正好听见，热心地往街对面一指。
“客官，街对面便是望江大酒店，那可是咱们江阴城最气派的住处！房里随时都有热水，床铺松软暖和，酒菜点心也是应有尽有，您和夫人住进去，保准舒舒服服，挑不出半点毛病！”
朱元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瞅。
街对面，一座四层高的大楼灯火通明，门口立着两个年轻女子，青袄白裙，齐齐冲着进门的客人欠身行礼。
“欢迎光临望江大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