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38章 好险 (第1/2页)
商诀策马赶到长街时,戚禾已在风口里站了好一会了。
她鼻尖冻得通红,呵出的气凝成一团白雾,整个人裹在一件薄薄的雪青斗篷里,底下只穿了一件素白的小袄,腰身束得细细的,瞧着便不抗冻。
下头更不用说,一袭罗裙,风一吹便贴着腿,想来连条夹棉的亵裤都没穿。
腊月的天,风刀子似的割人,戚二小姐依旧无所畏惧,只凭一身娇养出来的热气硬扛着。
商诀早有准备,马背上搭了一件厚实的鹤氅。
当然,戚禾是决计不肯穿的,那么厚,穿上像只笨熊,丑死了。
商诀没勉强她,只在上车时将车帘子撩开一道缝,让暖炉的热气透进去,又将自己身侧的暖手炉推到她那边。
“想吃什么?”商诀问。
戚禾拢了拢斗篷:“随便。”
商诀沉默了一瞬:“世上没有叫‘随便’的馆子,也没有叫‘随便’的菜。”
戚禾噎了一下,偏过头去看车窗外头。
马车沿着长街缓缓前行,车壁上的竹帘将里头遮得严严实实,外头过路的行人只能瞧见一匹油光水滑的青骢马和一辆漆得锃亮的黑漆车。
戚禾游了半日水,腹中早已空空。
加之先前忌口,大半个月没碰过炙肉辣羹,她原是打算寻一家新开的炙肉铺子的,可真到了跟前,又改了主意,挑了一间清雅的素菜馆子。
方才在路上还想着炙肉的香,此刻临门却改了主意。
她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大约是方才在风口里站久了,此刻只想喝一碗热腾腾的汤。
落座后,商诀从袖中取出一张笺子,上头列了冬至前后城中各处的时令菜式和戏目,每一样底下都附了简要的说明,省得再闹出上回那出《长坂坡》的乌龙。
商诀扫了一眼,将盘中的炙藕切成小块,推到她面前,随口问了一句:“可要去听戏?”
戚禾的手顿了一下,心里盘算着,这大约是今年最后一次与男主一道出门了。
她记得过了年,商诀便要动身回云京。
原著里头,商诀是因铺子里一笔账目出了亏空,仔细一查才发觉是原主挪了银子去填赌债。
商诀在戚家本就是外姓,除了聚贤里他一手带起来的那几个管事,旁人都疑心是他自导自演贪了银子,闹到戚峥跟前要罢他的差事。
后面还牵出一堆烂账,搞得金陵城人尽皆知,府尹都来问过好几次。
总之,商诀在书里被坑得不轻。
戚禾咬着竹箸回忆起这些情节,心里默默想,她又不偷商诀的银子,应当不会出这档子事吧?
况且商诀的银子,哪用得着她偷?
他的不就是我的?
她的目光落在商诀推过来的那碟炙藕上,心里暗暗盘算,就冲男主今日这般殷勤,若聚贤当真周转不开,她便是卖了那枚红宝项链,也愿替他搭一把手。
冬至时节的戏园子里人满为患,长街两侧挂满了红纸灯笼,来来往往的都是成双成对的年轻男女。
戚禾一进门便引了不少目光,她生得打眼,气度又矜贵,教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商诀先去兑了戏牌,又问她喝什么。
戚禾站在茶摊前纠结了半晌,最后要了一盏冰酸梅汤。
商诀没理她,转头对茶摊的伙计说:“来一壶热姜枣茶。”
戚禾不乐意了:“这位大掌柜,你可能听岔了,我要的是一盏冰酸梅汤!”
商诀面不改色:“我只是问你要什么,没说一定依你。”
狗东西!
那你问个什么劲!
“大冷天喝冰的,你是嫌医馆的床位不够多?”商诀淡淡补了一句。
戚禾小声嘀咕:“你是十八,又不是八十,怎么比我大哥还啰嗦......”
她改主意了,就算商诀真的没钱了她也不帮了!
闹了一会脾气,她到底还是接了那盏热姜枣茶,低头抿了一口,暖意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她没再吭声。
她又瞥了一眼商诀手里的戏牌,心有余悸地问:“你买了什么戏?总不会是《岳母刺字》吧?”
商诀那张脸看起来完全做得出在冬至夜听忠孝节义戏的事。
戚禾不由提高了警惕。
还好,商诀选的是一出新排的滑稽戏,近日城里最热闹的一出,中规中矩,勉强叫戚二小姐满意了。
戚禾对这出戏是真的感兴趣,商诀谈不上感不感兴趣,横竖他出来就是陪衬。
他的正经营生也不是看戏,分内职务是替戚禾端茶、提食盒、撩帘子、结账。
戏到中段,戚禾看得入神,忽然偏过头来,脑袋微微靠向商诀这边。
商诀顿了一下,见她视线还黏在戏台上,半晌才反应过来,戚禾是要喝茶。
他递了茶盏过去,提醒了一句:“小心烫。”
戚禾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颊边的碎发拂过他拇指,痒丝丝的,像什么小东西在他心口挠了一下。
她的肤色倒是白净。
商诀的视线停了一瞬。
直到散场,他都没怎么注意后半出戏唱了什么。
戚禾倒来了兴致,一路絮絮叨叨说着结局如何如何。
商诀耐心听着,戚禾说着说着忽然没了声,扯了扯他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往前看:“那个人是不是角儿?”
不远处有个戴着帷帽、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郎,独自坐在角落里拨弄着手中折扇。
戚禾越看他越像近日城里那出新戏里的名角,心头不由兴奋起来,凑到商诀耳边悄声道:“你看他,像不像演《玉堂春》那个苏三的?”
商诀心里莫名有些不大痛快:“这么上心,你不如自己跟过去瞧瞧。”
戚禾当真了:“你说得对!”
她把茶盏、果碟一股脑塞到商诀手里:“你替我拿着,我去认一认,胡樱可喜欢他了。”
其实她自己也喜欢,只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侯府小姐追角儿这种事,说起来总有些怪。
戚禾矜持地走到戏园后院的茶房,慢吞吞地拧开铜壶的龙头洗手,透过面前那面擦得锃亮的铜镜,瞧见那少年郎摘了帷帽和围巾。
她百分百确认,这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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