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甩锅 (第2/2页)
唐爱军用拇指按了一下印泥,红彤彤的,凉丝丝的,然后在签名旁边按了下去。
红印泥盖在“唐爱军”三个字上面,像一滴血落在花上。
两个女干部又嘱咐了几句,让他尽快出发,带够钱去清河县结算医药费,然后把孩子接回来。
然后她们走了。
脚步声在石子路上越来越远。
留下唐爱军一个人站在枯槐树下,手里攥着那张文件,文件边上还沾着一点红印泥,黏糊糊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房间的。
他把门关上,直挺挺地倒在床上。
被单上还残留着他留下的体温和汗味。
他拉过被子蒙住头,蜷着身子,大哭了一场。
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流进耳朵里,又黏又凉。
他哭自己命苦,哭儿子可怜,哭这一年多以来的种种,哭得胸口发闷、喉咙发紧。
那张文件被他压在肚子下面,被眼泪和汗浸得软塌塌的。
他悔,他恨。
他说不清自己究竟悔恨些什么,想来,件件事都是奔着万劫不复去的。
他放着齐薇薇不要,跟唐甜甜鬼混。
生了两个私生子。
换孩子的事,就不说了,那不是他的主意。
唐甜甜和孙喜娣把他的两个儿子惯成废物。
然后呢?
他瞎了。
他爹死了。
他妈进了监狱。
他奶奶中风死了,尸体还被捐赠了。
他跟齐薇薇彻底完了。
唐甜甜进了监狱。
两个儿子被送去了劳改。
现在大儿子跳楼,全身瘫痪,需要他去接回来伺候。
这就是他唐爱军到目前为止的一生。
像一场漫长的、不断下坠的梦,掉啊掉啊,以为自己终于要掉到底了,结果下面还有更深的深渊。
哭了大概有半个钟头。
他捂在被子里,出了一身的汗,头发湿得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奇怪的是,哭完以后,烧反倒退了。
额头凉丝丝的,摸上去正常了。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身体轻了一点,虽然还虚,但脑子清醒了不少。
他到楼下前台借了刀片和热水,刮了胡子,洗了脸。
胡茬子刮掉以后,露出那张脸来。
瘦了,颧骨高了,眼窝深了,但轮廓还在。
鼻梁挺,下巴线条利落,嘴角天生往上翘。
这张脸曾经让齐薇薇疯狂,让唐甜甜着迷,让胡同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忍不住多看一眼。
唐爱军盯着水池上方那面裂了道缝的镜子里自己的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出门去找唐甜甜了。
两个女干部说,让他带够钱。
他现在手里有四百块钱。
都是小叔唐霖给的。
那笔钱他藏在贴身的暗兜里,分成了两个地方放,一边两百。
他摸了摸那两处硬邦邦的地方,还在。
四百块钱,放在过去不算什么,够他随便花花。
可如今,这大概是他全部的家当了。
够不够结算医药费,他不知道。
甚至怎么把全身瘫痪的唐耀宗从清河县弄回来——他都不知道。
带回来之后呢?
养在哪里?
谁管他?
一个全身瘫痪的六岁孩子,吃喝拉撒全要人伺候,他唐爱军连自己都养不活。
他得找唐甜甜商量。
不,他得甩给唐甜甜!
唐耀宗毕竟也是唐甜甜的儿子。
这个儿子,是他跟唐甜甜生的,唐甜甜是他的亲妈。
亲妈管亲儿子,天经地义!
这样一想,他便拿定了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