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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川蜀初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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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一章 川蜀初战 (第2/2页)

记住了,看见这种地形,撒腿就跑,别管什么命令不命令。"

    马进忠愣了下,然后重重点头。

    "金声桓,"高桂英转过脸来,"斥候撒出去,方圆百里所有路、山、河,都画出来。我要知道脚下每一寸地长什么样。"

    "末将这就去办。"

    "还有,"高桂英补了一句,"从明天开始全员山地训练。爬山的、钻林子的、躲在石头后面放冷箭的,都练。马进忠你带。"

    马进忠咧嘴笑了一下,牵动了肩膀上的伤,嘶了一声:"末将别的不会,教人爬山钻林子还是会的。"

    接下来的日子明军没再推进,扎在遵义外围练了起来。

    马进忠带着伤一只胳膊也闲不住,站在一块大石头上朝下面千把号人吼:"山里打仗跟平地不一样!平地谁人多谁赢,山里谁熟路谁赢!要学会像猴子一样蹿,像兔子一样蹦,像蛇一样贴地——"

    底下有个兵举了举手:"将军,像蛇一样贴地是啥意思?"

    马进忠跳下石头踹了他屁股一脚:"趴着走!匍匐!你是不是傻!"

    与此同时,金声桓的斥候也撒了出去。他们分成十几组,每组三五个人,扮成樵夫、猎人、乞丐,深入到川蜀的各个角落,侦察地形和清军的部署。

    但川蜀太大了,地形太复杂了。靠几百个斥候,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摸清楚。

    高桂英有些焦虑。

    她知道,时间拖得越长,对明军越不利。军中的存粮越来越少,马宝的补给迟迟跟不上。如果再不打一场胜仗提振士气,这支军队可能还没到泸州,就先垮了。

    练兵练到第八天,高桂英正趴在地图前对着金声桓新画上来的地形发愁——那图密密麻麻标了几十条路,可每条路旁边都写着"险""窄""易伏"。她把笔一搁,揉了揉眉心。

    就在她最头疼的时候,一个意外的访客,来到了她的军营。

    那是一个傍晚,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了一片血红。

    高桂英正在营帐里看地图,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她走出营帐,看到几个士兵正押着一个年轻人走了过来。

    那年轻人大概二十五六岁,身材瘦削,穿着一身破旧的粗布衣裳,脸上满是尘土,但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他被绑着双手,却丝毫没有慌乱的表情,反而昂着头,大步走着,像是在散步一样。

    “怎么回事?”高桂英问道。

    “将军,我们在营外抓到了一个奸细!”一个士兵禀报道。

    “我不是奸细。”那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平静,“我叫李定国,是张献忠的旧部。我来这里,是想见你们的统帅。”

    高桂英愣住了。

    李定国?

    她听说过这个名字。张献忠死后,他的残部分成了几股,有的投降了清军,有的躲进了深山,有的落草为寇。李定国就是其中一股的头领,据说他带着几百人,在川蜀的大山里打游击,跟清军周旋了一年多。

    “松开他。”高桂英说。

    士兵们愣了一下,但还是照做了。

    李定国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抱拳道:“久闻高将军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高桂英打量着他:“你找我有什么事?”

    李定国抬起头,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投奔朝廷,为大明效力。”

    "你怎么找到我的?"

    李定国往她帐门口扫了一眼:"你进遵义那天我就知道了。我在山里有人,各地消息传得快。"

    "你手下多少人?"

    "四百三十七个。"李定国报这个数时没犹豫,精确到了个位,"都在山里藏着,你让我过来,我一个时辰之内把人带出来。"

    高桂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那目光里没什么情绪,就是在打量一个人——从头到脚,从脸到手。李定国坦坦荡荡站着,任她看。

    "你为什么投朝廷?"

    "清军在川蜀做的事,你比我清楚。"李定国的语气忽然沉了一下,但又很快恢复了平静,"我跟他们有仇。张献忠虽然也不是好人,但至少没填井撒灰让老百姓活不下去。豪格干的那些事,你看过报告了?"

    高桂英嗯了一声。

    "我手底下那些人,有的是四川本地人,家里被清军杀过;有的是张献忠旧部,不愿意投降清军又没处去。我带着他们躲了一年多,东一口西一口打游击,饿不死也吃不饱。你们来了,有大炮、有粮、有朝廷名号——"他抬起头,"我想正经打仗。堂堂正正地打。在山里当耗子当够了。"

    他说话的声音不重,每个字都落得实实在在。

    高桂英回头看了金声桓一眼。金声桓微微点了下头——这人可信,至少没听说他跟清军有过来往。

    "你带的那些人,能干什么?"高桂英问。

    "你缺什么?"

    "粮。"

    李定国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我正好知道一条路,从遵义翻山到泸州,三天可到,比你现在走的官道近一半。清军不知道那条路。你派人跟马宝说,粮从那儿走。"

    高桂英眼睛亮了:"你画下来。"

    李定国扫了一眼她帐里的地图,走过去俯身看了一息,然后从靴筒里拔出一根炭条——就是烧过的树枝——趴在地图空白处开始画。他画得很快,手稳,线条利落,从遵义一路画到泸州,中间拐了三道弯,标了两个山口一个渡口。

    画完他把炭条插回靴筒,退了一步。

    高桂英看着那条线,抬头对金声桓说:"今晚写封信给马宝,派人连夜送过去。"然后转向李定国,"你留下,在我帐下听令。你那些人,明天带过来,混编入队。"

    李定国抱拳,利落干脆:"遵命。"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帐门口忽然停了半步,偏过头:"对了,高将军。"

    "什么?"

    "断魂谷那事,我听说了。"他说,"那个设伏的是清军一个参领,叫莽古尔泰的,镶红旗的人。他主力驻扎在离断魂谷四十里的大凉寨,大概四千人。"

    高桂英的手顿在桌沿上:"你怎么知道?"

    "我在山里转了一年多,哪支清军在哪,什么脾气什么打法,"李定国说,"我比他们自己还清楚。"

    高桂英看着他那双炭火一样的眼睛,嘴角第一次牵了牵。那笑意很浅,一闪就没了。

    "明天一早,"她说,"你来跟我说说大凉寨的事。"

    李定国一点头,出去了。

    夜风吹进帐来,把地图一角掀得动了动。高桂英走过去把那角按平了,手指停在李定国刚画的那条新路线上。墨迹还没干,粗粝的炭痕歪歪扭扭的,可她觉得这条歪歪扭扭的路比金声桓画得整整齐齐那些官道都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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