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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4章子夜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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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24章子夜惊雷 (第2/2页)

砍倒最后一个抵抗的旗兵,血溅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抬头看向城楼。那面红旗已经被兄弟插在了最高处,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城门大开,关东光复军的弟兄如潮水般涌进城里。沿途遇到的小股清军,不是被击溃就是投降。刘管带的绿营兵果然如福伯所说——一个个捂着肚子,连枪都拿不稳。

    “铁柱哥!”一个年轻乡勇跑上来,“武库拿下了!里面全是枪,还有两门小炮!”

    “好!”赵铁柱咧嘴笑,“搬!能搬多少搬多少!搬不走的,就地炸了,不能留给清狗!”

    “粮仓也拿下了!”又一个弟兄来报,“够咱们吃三个月的!”

    赵铁柱点头,看向总兵衙门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枪声最密集。他知道,少爷正在那边拼命。

    “留下一半人守东门,清理残敌。”他下令,“其余人,跟我去总兵衙门!支援少爷!”

    “杀!”

    ---

    总兵衙门前街。

    沈砚之蹲在一处断墙后,手里的汉阳造已经打了三十多发子弹,枪管烫得能烙饼。他身边躺着十几个弟兄,有的还活着,在**;有的已经没了气息。

    衙门正门紧闭,墙头上,几十个旗兵端着枪,火力压制着街道。这些是那彦图的亲兵,装备精良,枪法也准。光复军冲了三次,都被打了回来,丢下二十多具尸体。

    “少爷,冲不进去啊!”一个满脸黑灰的汉子爬过来,“墙太高,火力又猛……”

    沈砚之没说话,仔细观察着衙门的布局。正门守得严实,但侧面呢?他记得总兵衙门有个后花园,围墙比正门矮,而且……

    “张顺。”他叫来一个本地弟兄,“衙门后花园的墙,是不是挨着‘醉仙楼’?”

    张顺一愣:“是……是啊。醉仙楼二楼有个窗户,正对着花园。”

    “带十个人,去醉仙楼。从二楼窗户翻进去,打开后门。”沈砚之从怀里掏出两颗手榴弹——这是王大山留下的,德国造,“用这个。”

    “明白!”张顺接过手榴弹,点了十个人,猫着腰沿街边溜走了。

    沈砚之重新装填子弹。他数了数剩下的弟兄,还有四十多人。能打的。

    “等后门一响,我们就冲正门。”他低声吩咐,“记住,进去后先找那彦图。擒贼先擒王。”

    话音刚落,衙门后花园方向传来两声爆炸。

    轰!轰!

    墙头上的旗兵一阵骚乱。有人喊:“后面!后面也有!”

    机会!

    沈砚之猛地站起:“冲!”

    四十多人如猛虎出闸,扑向衙门正门。墙头上的旗兵分心后路,火力顿时弱了许多。光复军冲到门前,几个壮汉抱着早就准备好的撞木,狠狠撞向大门。

    咚!咚!咚!

    大门剧烈摇晃。里面传来惊慌的喊声:“顶住!顶住!”

    “再来!”沈砚之吼道。

    咚!又是一下。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开一道缝。

    “闪开!”沈砚之拉开最后一颗手榴弹,从门缝里塞进去。

    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轰隆一声,气浪把整扇门炸飞。木屑、砖石、残肢四处飞溅。

    “杀!”沈砚之第一个冲进去。

    衙门大堂里一片狼藉。十几个旗兵被炸得东倒西歪,还能动的也在懵着。光复军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刀砍枪刺,很快清理干净。

    “搜!找那彦图!”沈砚之抹了把脸上的血,往内院冲。

    刚穿过月洞门,迎面撞上一队旗兵。领头的正是富察·荣泰——他居然从西门赶回来了。

    两人同时举枪。

    砰!砰!

    沈砚之感觉左肩一热,整个人被撞得倒退两步。低头一看,棉袄被子弹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但没伤到骨头。

    富察·荣泰就没这么幸运了。沈砚之那一枪打中了他的胸口,他瞪着眼睛,低头看了看自己汩汩冒血的伤口,又抬头看了看沈砚之,似乎不敢相信。

    “你……你是……”

    “沈砚之。”沈砚之冷冷地说。

    富察·荣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来。他晃了晃,仰面倒下。

    剩下的旗兵见主将死了,顿时乱了阵脚。有人想跑,有人想拼,但光复军已经围了上来。

    “放下武器,饶你们不死!”沈砚之喝道。

    哐当,第一把刀落地。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

    “少爷!”赵铁柱带着人从后门冲进来,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西门拿下了!北门马营官投降了!四门全在我们手里!”

    沈砚之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到左肩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包扎:“那彦图呢?”

    “在……在书房。”一个投降的旗兵颤声说,“他说要……要自尽……”

    沈砚之拔腿就往书房跑。

    书房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点着灯。那彦图穿着朝服,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着一份奏折,手里握着一把匕首。

    但他没死——匕首抵在喉咙上,却割不下去。手在抖。

    听到动静,那彦图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

    “沈……沈砚之……”他的声音也在抖,“你……你好大的胆子……”

    “胆子不大,怎么敢反?”沈砚之走进书房,身后的弟兄把门堵死。

    那彦图看着这个年轻人。不过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稚气,但眼神冷得像冰。肩头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疼。

    “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谋逆……要诛九族的……”

    “诛九族?”沈砚之笑了,“你们满人诛我们汉人的九族,还少吗?扬州十日,嘉定三屠,广州……需要我一件件数给你听吗?”

    那彦图哑口无言。

    “放下刀。”沈砚之说,“我不杀俘虏。”

    “不杀?”那彦图惨笑,“败军之将,还有何颜面苟活……”

    “你想死,我不拦你。”沈砚之淡淡道,“但你想清楚——你死了,你的家眷怎么办?山海关失守,朝廷不会放过他们。”

    那彦图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放下刀,我保你全家平安。”沈砚之补充,“这是承诺。”

    匕首当啷落地。

    那彦图瘫在椅子上,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这个当了八年总兵、在关城说一不二的旗人老爷,此刻只是个吓破了胆的可怜虫。

    沈砚之没再多看他一眼,转身走出书房。

    天快亮了。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晨光艰难地穿透云层,洒在这座刚刚经历血火的雄关。

    沈砚之登上东门城楼。

    那面红旗还在,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城楼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清军的,也有光复军的。血把积雪染成了暗红色,冻成了冰。

    放眼望去,关城尽在眼底。炊烟从民宅升起,百姓们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户,探头张望。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昨夜打了一夜的仗。

    但很快他们会知道——山海关,易主了。

    “少爷,”赵铁柱跟上来,递给他一块干粮,“吃点东西吧。弟兄们在清点战果,初步统计,我们死了一百二十七人,伤三百多。清军死二百余人,俘虏四百多,其余逃散了。”

    沈砚之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又冷又硬,但他嚼得很用力。

    “阵亡的弟兄,好好安葬,立碑。”他说,“受伤的,全力救治。俘虏……愿意留下的,打散编入队伍;想走的,发路费,让他们走。”

    “那彦图呢?”

    “关起来,严加看管。此人还有用——等程将军到了,用他跟朝廷谈条件。”

    赵铁柱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们在总兵衙门的密室里,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份文件。沈砚之展开,上面是清廷的密令——要求山海关总兵,一旦关内有变,立即开关放关外盛京将军的兵马入关,镇压革命党。

    “果然……”沈砚之冷笑,“朝廷早就防着我们了。”

    他把文件收好,望向北方。那里是满洲,是清廷的老巢。盛京将军的兵马,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铁柱,”他说,“传令下去,加固城防,清点弹药。真正的硬仗,还在后头。”

    “是!”

    晨光越来越亮。太阳从云缝里探出头,金光洒在关城的积雪上,一片耀眼的洁白。

    沈砚之站在城楼上,看着那面红旗。旗上的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关东光复。

    父亲,你看到了吗?

    枪响了。山海关,拿回来了。

    但这只是开始。

    他转过身,望向南方。那里是中原,是神州腹地。武昌的枪声已经传遍天下,接下来,会有更多的枪声响起。

    直到这片土地上,再也没有皇帝,再也没有奴才。

    直到每个人,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

    他握紧了拳头。

    路还长。

    但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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