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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8章夜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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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098章夜奔 (第2/2页)

,从山海关到奉天的路上,他们走了十几趟。每一步路,每一个村子,每一处可以埋伏的地方,都记在心里。

    腊月十六,程振邦带着一千骑兵赶到。

    两军会合那天,沈砚之站在城门口迎接。程振邦翻身下马,两人双手紧握,互相看了好一会儿。

    “瘦了。”程振邦说。

    “你也老了。”沈砚之说。

    两人相视大笑,笑完又沉默。

    程振邦看了看他身后那些兵,压低声音:“真要打?”

    “真要打。”

    “有几分把握?”

    沈砚之想了想,说:“三分。”

    程振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三分就够了。当年咱们在关外打游击,一分把握都没有,不也活到现在?”

    两人并肩进城,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队伍。

    ——

    腊月二十三,小年。

    沈砚之没有过小年。他站在地图前,把最后一遍部署告诉几个心腹。

    “石头,你带五百人,腊月二十八天黑之前,赶到奉天城北三十里的黑沟子。藏好了,别让人发现。听见城里的炮响,就往南打,把他们的援兵截住。”

    石头点头:“记住了。”

    “福生叔,你带一千人,埋伏在城西的乱葬岗。腊月二十九夜里,看到城头点三堆火,就冲进去,打西门。”

    沈福生点头:“老奴记住了。”

    “程兄,”沈砚之看向程振邦,“你带一千骑兵,跟我一起,打正门。咱们先动手,把他们的主力引出来。你趁乱往里冲,直取总督府。”

    程振邦点头:“明白。”

    沈砚之看着地图上那个红圈,那里是赵尔巽的总督府。

    “腊月二十九,”他说,“子时。三更天,让他们过最后一个年。”

    ——

    腊月二十九。

    夜,无月。

    风很大,刮得旗杆呜呜响。奉天城的城楼上,灯笼晃来晃去,守城的清兵缩在门洞里烤火,嘴里骂着这该死的天气。

    城外五里,沈砚之带着一千骑兵,隐藏在树林里。人衔枚,马裹蹄,没有一丝声音。

    他抬头看天。云层很厚,看不见星星。他掏出怀表,借着微弱的火光看了看——十一点四十分。

    还有二十分钟。

    他身后,程振邦低声问:“紧张?”

    沈砚之摇摇头,又点点头。

    程振邦笑了:“我第一次上战场也这样。后来打多了,就不紧张了。再后来,不紧张反而打不好。”

    沈砚之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紧张,才知道怕。知道怕,才会小心。小心,才能活下来。”程振邦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比我强。我那时候,连怕都不知道。”

    沈砚之没说话。他看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城,心里想着父亲。想着庚子年那个雪夜,父亲守在城楼上,看着洋人的军队一步步逼近。那时候,父亲在想什么?

    怀表响了。

    十一点五十九分。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举起手。

    “点火。”

    三堆火,在树林边同时燃起。

    ——

    城西的乱葬岗,沈福生看见那三堆火,慢慢站起来。他身后,一千人从坟堆后、草丛里、沟壑中,无声地站起来。

    “走。”

    他们像一群幽灵,向西门摸去。

    ——

    城北的黑沟子,石头趴在山坡上,盯着远处的官道。他身后,五百人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

    “石头哥,”旁边一个年轻人小声问,“真的会有人来吗?”

    石头没回头:“沈大哥说有,就一定有。”

    ——

    城南五里,沈砚之翻身上马,抽出腰刀。

    “兄弟们,”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前面就是奉天城。城里有个卖国贼,叫赵尔巽,要跟日本人勾结,把咱们的东三省卖给洋人。你们说,怎么办?”

    “杀!”

    “杀——”

    一千人的喊声,震天动地。

    沈砚之一马当先,冲向奉天城。

    身后,程振邦带着骑兵,紧紧跟着。

    马蹄声如雷,踏碎了除夕前的最后一场雪。

    ——

    奉天城楼上,守城的清兵听见动静,探头往下看。一看之下,魂飞魄散——黑压压的骑兵,潮水一样涌过来,火把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敌袭!敌袭——”

    号角声刺破夜空。

    但已经晚了。

    沈砚之的人冲到城下,架起云梯,攀上城墙。城楼上,清兵乱成一团,有的往下射箭,有的往后跑,有的干脆扔掉兵器跪地求饶。

    沈砚之第一个翻上城墙,一刀砍翻一个冲过来的清兵。他站在城楼上,看着脚下这座城,看着城里惊慌失措的灯火,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十二岁那年,他爹守在山海关城楼上,看着洋人打进来。

    三十二岁这年,他站在奉天城楼上,打进来了。

    “冲!”他大喊,“直取总督府!”

    ——

    总督府里,赵尔巽刚从睡梦中惊醒。他披着衣服跑出来,问:“怎么回事?”

    “大人!反贼打进来了!”

    赵尔巽的脸一下子白了:“多少人?”

    “不知道!到处都是!城墙上全是他们的人!”

    赵尔巽腿一软,差点摔倒。他扶着门框,嘶声喊:“快!快叫荣禄!叫他带兵来救!”

    “大人,荣禄的兵在沙河驿,来不及啊!”

    赵尔巽愣住了。

    外面,杀声越来越近,火光越来越亮。他已经能看见那些反贼的影子,在院子里冲来冲去,刀光闪闪。

    “完了。”他喃喃说,“全完了。”

    ——

    腊月三十,凌晨。

    奉天城易主。

    沈砚之站在总督府的大堂上,看着被五花大绑的赵尔巽。这个昨天还趾高气扬的总督,现在跪在地上,浑身发抖,满脸鼻涕眼泪。

    “沈将军饶命!沈将军饶命!”赵尔巽磕头如捣蒜,“下官愿降!下官愿献出全部家产!”

    沈砚之没理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外面的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城里的喊杀声渐渐平息,偶尔还有几声零星的刀枪碰撞。晨风吹进来,带着硝烟和血腥的味道,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清新。

    “赵尔巽,”他头也不回,“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赵尔巽愣住了:“今……今天是腊月三十……”

    “腊月三十。”沈砚之重复了一遍,“除夕。明天就是新的一年。”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尔巽。

    “你勾结日本人,要把东三省卖了。你知道东三省是什么地方吗?是咱们祖祖辈辈生活的地方,是咱们的根。你卖了这个根,以后死了,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吗?”

    赵尔巽说不出话来,只是磕头。

    沈砚之不再看他,对旁边的石头说:“押下去,等同盟会的人来处置。”

    石头应了一声,拖着赵尔巽往外走。

    沈砚之站在窗前,看着东方越来越亮的天。

    身后传来脚步声,程振邦走到他身边,把一封信递给他。

    “奉天城里搜出来的。赵尔巽和日本人的密约。”

    沈砚之接过信,展开看了一遍。看完,他冷笑一声:“卖国贼。”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程兄,”他说,“你说,咱们这一仗,打得值不值?”

    程振邦想了想,说:“现在还不知道。但将来的人会知道。”

    沈砚之点点头,看着窗外。

    天边,太阳露出了第一缕光,照在奉天城的城楼上,照在那些还在打扫战场的士兵身上,照在雪地上那一摊摊暗红色的血迹上。

    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一年开始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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