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县高中 (第1/2页)
班车在县城车站停稳的时候,建国从座位上站起来,头碰到了行李架。
他没出声。铺盖卷从行李架上拽下来的时候麻绳钩住了旁边的铁扣,他扯了两下才扯开。车上的人已经下去了一半,他最后一个出的车门。
脚踩到水泥地上的时候,地面是硬的。比村里的土路硬,比镇上的柏油路也硬。他拎着铺盖卷在原地站了一下——车站外面的路牌上写着县城的街名,每条街都比镇上的宽。
他问了一个站在车站门口的人县高中怎么走。那人往东指了一下。“一直走,过两个路口,右手边。“
建国把铺盖卷换到另一边肩膀上,往东走了。
县高中的大门是铁管焊的,两根门柱上贴着红纸——“欢迎新同学“。红纸被太阳晒褪了色,四个字还是能看清。门口有几个学生拎着行李往里走,有的身后跟着爹娘帮提东西。建国一个人拎着铺盖卷从门口走进去的时候没有人看他,也没有人不看他。
他在门口站了一下。铺盖卷从肩膀上滑下来,搁在脚边。麻绳勒进被面的那道印子还在——是娘缝好被子那天早上捆的。那天早上天没亮娘就在院子里了,现在他在另一个院子里,离那个院子六十里。
他把铺盖卷重新拎起来,往报到的地方走了。
教学楼是四层的,灰色的外墙,窗户一排一排。建国在楼下往上数了一下——四层。村里的学校只有一层。他把铺盖卷靠在墙根下,从书包里翻出入学须知纸条,摊开。纸已经折了太多回,折痕快断了。上面写着分班信息和宿舍号——一(三)班,男生宿舍楼 204。
宿舍楼在教学楼后面,三层的,窗户比教学楼的矮。
204 的门开着。屋里摆了四张上下铺铁架床——八个人。铁架上的绿漆掉了几块,露出里面的铁锈。靠窗的下铺已经有人占了——一床毛巾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搁了一个随身听,银灰色的,上面插着耳机线。
建国站在门口。屋里已经有五个人了。
靠门的上铺一个穿蓝条纹背心的正在铺席子。他对面下铺坐着一个戴眼镜的,手里翻着一本杂志,封面是彩色的。靠窗上铺一个胖胖的正在往墙上贴什么——贴歪了,他撕下来重新贴。
建国走进去。靠窗的上铺空着——被子已经有人在铺了,是送孩子来的家长。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女人站在床前,正在给她儿子的铺位上叠被子。她的儿子站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没有人跟建国打招呼。他把铺盖卷放在靠门下铺上——只剩这一个下铺空着了,上铺还没人。
他把麻绳解开。绳子在手里绕了两圈,勒过的地方被面有点皱,他用手掌按了一下又松开了。被褥铺好,枕头搁好,书包搁在枕头里侧。他把手伸进裤兜里摸了一下——那包花生的纸还在,海龙叠的四角折痕还是原样的。
“哎,你哪的。“
建国抬头。蓝条纹背心的从上面探下来半个身子。
“下面村里的。“
建国把书包拉链拉上了。蓝条纹“哦“了一声,把身子缩回去了。
对面下铺戴眼镜的翻了一页杂志。穿白衬衫的中年女人把她儿子的被子拍了最后一下,对他儿子说了句“有事去传达室打电话“,然后拿着空袋子出门了。门在她身后虚掩着。
建国把月白衬衫的领口按了一下。这件衬衫洗了很多水,领口的浆早没了,但比别人的新衬衫软——贴在脖子上一动就皱了。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两道,袖口有一块淡黄色的印子,是洗过的汗渍。
晚饭的铃声响了。
食堂在教学楼后面,是一座平房。打饭的窗口一溜排开,每个窗口前面都有人端着饭盒排队。建国的铝饭盒是娘塞在铺盖卷里的——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来的时候铝皮上还沾着铺盖卷的棉絮。他站在队伍最后面。
排在他前面的人手里拿的是搪瓷碗——白底蓝边,上面印着厂名。再往前的人手拿铝饭盒,但比他的新。最前面的几个用的是一种圆形的瓷碗,带盖子的。
建国往窗口挪了两步。
轮到他了。他把饭盒递进去,里面的师傅舀了一勺菜扣在饭盒里,又舀了一勺饭。递出来的时候油汤洒在建国手指上,烫了一下,他把饭盒换了只手,拇指在裤子上蹭了蹭。
他端着饭盒往墙边那张空桌子走过去。饭盒底薄,菜是热的,透过铝皮传到手心里,烫手,但没烫到要放下的程度。他把饭盒搁在桌上。
隔壁桌坐着几个男生,用的是搪瓷碗——碗外面有花色,碗里是同样的菜和饭。其中一个人从兜里掏出一叠纸票——菜票,薄薄的,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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