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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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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章 暑假 (第1/2页)

    建国是坐班车回的。

    班车在村口桥头停下来的时候,他闻到了土路被太阳晒过以后的那股气味——干的,有一点灰尘飘在鼻腔里。县城的路上也有土,但和村里的不一样。县城的土混着水泥地上扫过来的灰,村里的土就是土。他拎着书包从车上跳下来——铺盖卷留在学校了,暑假只带了课本和两件换洗衣服。

    老槐树还在原来的地方。

    树叶子比去年走的时候密了一层,把半截村路罩在树荫里。海龙刻的那个三角形印子快看不到了——树皮又裹进去了一圈。建国在树下站了一下。树上没有人等他——去年那天早上娘站在这里,半个身子在太阳里。今年娘在地里。

    他把书包换到另一边肩膀上,往家走了。

    下午的时候海龙回来了。

    他是搭一辆拉化肥的卡车回来的——省城到镇上的班车只跑到五点,他赶上了末班,到了镇上又拦了一辆回村的卡车。从车厢里翻下来的时候膝盖着了一下地——他在省城爬了一年车底,膝盖先着地是习惯。

    行李袋还是那个军绿色的帆布袋。袋口磨破了一道口子,用黑线缝过了——缝得不好,针脚大小不一,是他自己缝的。侧面露出一截扳手手柄。

    村路上有人认出了他。“海龙回来了?“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停。

    从村口走进去的时候他往老槐树那边看了一眼。

    晚饭后王威从地里回来了。

    他把锄头靠在院墙上,在水缸旁边洗了一把脸。水从下巴滴到衣领上,他拿手背擦了一下——手背上还沾着土。他爹蹲在门槛上抽烟,还是那个姿势——去年也是,前年也是。

    “建国回来了。“他爹说。

    “嗯。路上看见了。“

    “海龙也回来了。“

    王威把毛巾搭在肩上。他站在院子里往老槐树方向看了一眼——槐树尖在屋脊上面露出一截。“明天我去地里。上午就回来了。“

    他爹没出声。烟头亮了一下。

    第二天上午三个人在老槐树下聚齐了。

    王威先到的。他坐在树根那块石头上——石头被太阳晒热了,坐上去暖的。他手里没拿东西,锄头搁在家里了。手搁在膝盖上,指节上有一道干了的泥印。

    海龙第二个到。他走过来的时候手插在裤兜里。在省城修车的时候手永远有地方搁,到了村里反而空落了。他在王威旁边的树根上蹲下来——在铺子里看师傅修车的时候就是这么蹲的。

    “海龙。“

    “嗯。“

    建国从村路那边走过来。他走得不快,脚踩在村路上——路面硬,比去年走的时候更硬了,夏天晒的。他穿了一件白衬衫,领口洗得有点皱。走到槐树底下的时候他把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

    “到了。“

    王威往旁边让了让。建国在石头上坐下——石头上还剩一块位置。

    三个人坐在一起。槐树叶子在头顶翻了一下。没有风——是鸟蹬了枝。

    安静了一会儿。

    “县里,“海龙说,“人多不。“

    建国想了一下。“一个班四十五个。比乡初中多一倍。“

    “嗯。“

    王威伸手从树根旁边拔了一根草,草根带着一小团干土。他拿拇指把土碾掉了——他现在手闲不住,草茎在他两个指头之间转了两圈。

    “高中的课本跟初中一样不。“王威说。

    “不太一样。多了物理和化学。“

    “物理是啥。“

    建国顿了一下。他在脑子里搜了一遍土话里有没有对应“物理“的词——没有。然后他说了一个例句,用的是课本上的话:“力是改变物体运动状态的原因。“

    王威把草茎从手指间放到地上。他看着地上那根草,没问后面的话。建国也没有再解释。海龙蹲在树根旁边,拿手指在一截露出来的树根上来回划了一下。手指想碰东西。

    “修车呢。“建国看向海龙。

    海龙把手指从树根上收回来。指腹上沾了一层树皮屑,他在裤子上蹭掉了。“换机油。换轮胎。调气门间隙。拆变速箱。“他说得很慢,一样东西是一个**。说完一句停一下,像在想下一句说不说。

    “师傅教的?“

    “自己看。看了半个冬天。“

    海龙把右手伸出来,手背朝上。虎口旁边有一道疤,不深,粉色的——扳手打滑的时候蹭的。手指甲缝里有一道黑线,洗了一年了,洗不掉的。他把手翻过来——手掌上有三个茧,一个在食指根,两个在掌心上。位置跟握锄头磨出来的不一样。

    建国看了一眼那三个茧。他把自己的手举起来——手心是白的,只有中指侧面有一个写字的茧。在县高中握了一年笔,茧子比初中的时候厚了一层,但是软的。

    海龙把手收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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