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七月 (第1/2页)
七月七号早上,建国把那件月白色衬衫从枕头底下抽出来。
衬衫洗过了——昨天晚上在宿舍水房搓了两把,晾在床架上,早上还没全干,领口那一块有点潮。他把衬衫抖开,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领口的浆早洗没了,布料贴在脖子上是软的。袖口的折痕还在,淡了。他把袖子往上卷了一道,卷到手腕上面一点。
准考证搁在枕头旁边。他把准考证拿起来——上面的考号是打的铅字,他眯了一下眼才看清最后三位。他把准考证放进衬衫口袋里。口袋是娘三年前缝的——中考那年缝的,针脚还在,线褪了一点色。
考场设在县一中——不是建国的县高中,是另一所。校门口的铁栅栏开着,门口站了一个戴红袖章的人。建国把准考证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看了,走进去。操场上有考生蹲在地上翻书,有的站着,把课本捧在脸前面,嘴在动。建国没带课本。他把手插在裤兜里,站在走廊下面等铃响。
铃响了。教室里的桌子拉开成单排,桌面上贴了考号。建国找到自己的位置——靠窗,第二排。他把准考证搁在桌角。监考老师在前面拆卷子的封条——牛皮纸信封,拆的时候撕开了一道锯齿边。卷子发下来的时候纸是凉的。
建国把钢笔拿起来。笔帽拔开——笔尖在纸上停了一下。然后开始写。
三天的考试像一个很长的白天。
第二场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建国没做出来。他把题目看了两遍,在草稿纸上列了三行步骤——写到第三行顿住了。他把笔搁下,又重新拿起来,在第一行步骤旁边画了一个小箭头——指向另一个方向。没有走通。铃响了。他把卷子合上,草稿纸压在下面。那道大题的空白格还空着最后三行。
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正好在头顶。校门口站了很多人——家长、老师、从镇上赶来接人的。有人蹲在墙根底下哭,旁边的人拍她的背。有人从考场里跑出来,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建国走到校门外面,在墙根下面站住了。他把准考证从口袋里掏出来看了一眼——上面的照片是报名时照的,那时候脸比现在圆。他把准考证放回去。手在裤兜里没有抽出来。
太阳晒得路面上的柏油发软。他站在墙根下面没走。旁边有人在跟人对答案——“那道选择题你选的什么——“建国没听。他把脸往太阳的方向抬了一下。眼睛眯着。然后他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往宿舍方向走了。没有腿软,也没有欢呼。就只是走。脚步跟平时一样——不快不慢,鞋底擦着地面过去的时候带了一点沙子。
放榜那天是七月二十六号。建国坐早班车去的县教育局。公告栏还在原来的位置——铁皮框子,玻璃后面贴着一张名单。这次名单上的名字比中考那次少得多。全县考上省城大学分数线的只有四十几个。
建国的手指从第一行往下划。他不敢直接找自己的名字——跟三年前一样,只能一行一行来。第一行不是他。第五行不是。第十行不是。划到第十五行——手指停住了。“张建国“三个字在第十五名——后面跟着分数,比省城大学分数线高了八分。
他把手按在“张“字上面。铅字的油墨被太阳晒了一上午已经半干了——跟三年前一样的触感。但是手指上没有蹭到墨——只按了一下。他把手放下来。膝盖窝里又空了——跟三年前不一样,这次他没有蹲下。他只是站着,手从公告栏上放下来,在裤缝上擦了一下。站了很长时间。
旁边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建国没有。他把公告栏上的名单又看了一遍——不是看自己,是看下面的名字。有几个是跟他一起在快班里坐了两年的人——他们的名字在更下面。有一个不在上面。建国把那个人的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不是庆幸,也不是失落。
他走出教育局大门的时候太阳比刚才更亮了。他往车站方向走,走到一棵杨树底下的时候把手指伸到眼前——五指张开了看了一下,又合上了。
建国回到村子是下午。他在村口站了一下——老槐树还在,叶子还是密密的。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娘正蹲在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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