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掷刀叩阙 (第2/2页)
。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过凌乱的额发,死死盯住左都御史。
左都御史的声音卡在喉咙里。那股近乎实质的杀气让他双腿发软,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后背重重撞在盘龙柱上。
陈九思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迈步。
走向丹陛。走向龙椅。
两侧的武将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摸了个空。殿内的金吾卫手按刀柄,目光频频看向上方的老皇帝。陈玄极稳坐如山,冕旒下的眼眸毫无波澜,没有任何阻拦的指令。
距离丹陛仅剩十步。
陈九思停住脚步。
他抬起右手,一寸寸握住腰间的横刀刀柄。
整个大殿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兵部尚书额头渗出冷汗。前排的几名文官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伏在地。
陈九思小臂肌肉猛地贲张,腰部发力。
横刀脱手飞出。
尖锐的破空声刺痛所有人的耳膜。一抹暗红色的刀光撕裂大殿内的沉香烟雾。
当!
横刀越过十步距离,狠狠扎入丹陛前方的金砖缝隙。
厚达三寸的金砖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翻卷的刀刃在巨大的力道下剧烈颤动,发出刺耳的嗡鸣。几滴暗红色的血水顺着刀脊甩出,精准地溅在右侧首位雍王陈钰的粉底朝靴上。
雍王眼角肌肉狂跳。他死死盯着脚下三寸处那把散发着恶臭的凶器,双拳在袖袍中捏得指节泛白。
陈九思撩起残破的战袍下摆。
右膝重重砸在金砖上。骨骼碰撞的闷响在大殿内回荡。
他仰起头,直视高高在上的十二旒冕冠。眼角的暗红色疤痕在烛光映照下扭曲如活物。
“儿臣陈九思,奉旨归京。”
干裂的嘴唇扯开,吐出的话语带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
“途经落鹰谷、葬鸦峡。遇三百玄衣刺客、三百重甲陌刀手截杀。”
群臣哗然。
兵部尚书猛地转头看向雍王。陌刀营是雍王府的私军,这是满朝皆知却无人敢提的秘密。玄衣卫更是直接隶属于皇室宗亲的暗杀力量。
雍王陈钰的下颌骨紧绷,视线越过嗡鸣的横刀,刀锋般刮向陈九思。
陈九思对周遭的倒吸冷气声置若罔闻。他抬起未受伤的右手,解下腰间的一个布袋,用力掷向那把横刀。
布袋砸在刀杆上散开。
几封烧掉一半、盖着雍王印信的密令,以及半块刻着“雍”字的暗金虎符,散落在金砖上。
“儿臣将这六百颗人头装棺,停在德胜门外。借他们项上人头,为太子殿下奔丧。”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指责他秽乱朝堂的御史们紧紧闭上嘴巴,连大气都不敢喘。六百精锐,被一个孤身回京的皇子全歼。德胜门外的那口棺材,是对整个京城权力阶层最残暴的耳光。
陈九思缓缓站起身。战靴踩碎金砖上的半凝固血块。
他转过身,背对龙椅。
身姿如同标枪般笔挺。布满伤痕的面庞直面满朝文武。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惊恐、躲闪、怨毒的面孔。
陈九思抬起手,沾满黑泥和鲜血的食指点向丹陛前那把横刀。
“这把刀砍卷了刃。德胜门外的棺材装满了肉。”
他向前踏出一步。逼人的煞气逼得前排朝臣集体后退。
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震得殿顶的灰尘扑簌簌坠落。
“敢问满朝公卿,诸位皇兄。”
陈九思环视全场,目光最终死死钉在雍王陈钰的脸上。
“还有谁欲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