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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暗访孤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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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一章 暗访孤臣 (第2/2页)

    四皇子麾下的兵部左侍郎刘元海,把持京畿军械调拨,根基深厚,背靠世家门阀。

    “殿下杀红了眼,想借刀杀人?”铁苍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九思,“老朽这条命不值钱,殿下一刀剁了便是。想让老朽去当殿下夺嫡的疯狗,趁早死了这条心。你们这些皇子,为了那张椅子把大渊的天下搅得乌烟瘴气。谁当皇帝,百姓都是草芥。老朽不掺和天家的狗咬狗。”

    陈九思没有任何情绪波动。面对这番足以杀头的辱骂,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从怀中掏出一本被血水浸染得发黑的账册。

    册子表面沾着泥沙和干涸的碎肉。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陈九思将账册扔在书案上。

    “落马关守将霍青,三年来向兵部报损兵器一千二百件,战马五百匹。兵部核发的补给,走到雁门关便被截留七成。”陈九思手指按在账册封面上,缓慢向前推过桌面,“刘元海把这批军械折价,卖给了北方的游牧部落。”

    铁苍的呼吸瞬间凝滞。

    通敌卖国。倒卖军械资敌。

    这对于任何一个有血性的大渊官员来说,都是触碰底线的绝对禁忌。

    “胡言乱语!”铁苍猛地拍击桌面,震得豆油灯险些熄灭。“刘元海贪财好色满朝皆知,但他背靠门阀,绝不敢干出勾结外敌这种诛九族的大罪!”

    “打开看看。”陈九思收回手指,靠在竹椅的靠背上。

    铁苍伸出颤抖的双手。指尖触碰到账册封面上那层黏腻的血垢。

    咬紧牙关,翻开第一页。

    字迹有些模糊,依旧能辨认出里面的条目。

    “天保十三年冬,发往北疆横刀三千把,途经朔州,折损两千一百把。作价白银四万两,入万隆钱庄。”

    “天保十四年春,拨付边军轻甲五千套,由恒通商行代运。实收一千套,余下运往关外,换取极品皮草三百件。”

    每一笔账目后方,都盖着兵部核发司的红色印章。更有几张夹在书页中的私信,落款处赫然印着刘元海的私章。

    铁苍翻页的速度越来越快。麻纸被他粗糙的指腹划出细微的破裂声。

    脸色从苍白转为一种骇人的涨红。呼吸如同拉破的风箱,胸膛剧烈起伏。

    “边军拿着生锈的卷刃断刀,穿着抵御不了风雪的烂皮甲,在关外用血肉之躯去挡游牧骑兵的铁蹄。”陈九思的声音冷酷如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北疆的暴雪气息,“这账册上的每一两银子,都是边关将士的骨头熬出来的血水。”

    铁苍盯着账册上最后那个鲜红的印章。双手剧烈颤抖,连带着整张书案都在晃动。

    “这账本哪里来的?”铁苍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德胜门外那口棺材里,有一个被砍了脑袋的玄衣卫副统领。”陈九思站起身。高大的身躯再次挡住油灯的光晕。“这是从他贴身的革囊里搜出来的。四皇子想抓刘元海的把柄,派人暗中抄了刘元海在江南的外宅。没想到这东西最终落到了我手里。”

    陈九思走到门边,拿起挂在木橛上的竹笠。

    重新戴回头顶。阴影遮住面容。

    “你恨天家无情,恨朝臣腐朽。”陈九思的手指搭在门闩上。“这本账册交给你。明日早朝,就是刘元海的死期。”

    铁苍双手死死按着那本血污的账册。指骨因为极度用力而泛起一种病态的惨白。

    “拿这本账册在朝堂上死谏。”铁苍抬起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九思的背影,“刘元海是四皇子的人。四皇子必会拼死反扑。老朽这条命,明日绝对走不出太和殿。”

    “大渊不需要苟延残喘的废物笔帖式。”陈九思拉开木门,门外的风雪瞬间倒灌进来,吹灭了那盏微弱的豆油灯。

    屋内陷入绝对的黑暗。

    陈九思的身影融入门外的风雪之中。冰冷的声音在空气中留下最后一道划痕。

    “大渊需要一把能劈开四皇子命门的生铁。”

    破旧的木门在寒风中来回摇晃,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黑暗的书房内。

    铁苍坐在缺腿的木椅上。

    双手如同铁铸般死死扣住那本沾满血污的账册。指甲刺破粗糙的麻纸,深深扎入发黑的血垢之中。剧烈起伏的胸膛在黑暗中发出极其粗重的喘息,眼底燃起一团压抑了三年的狂暴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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