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断路重续 (第2/2页)
己的那件东西究竟来自何处。
可有一件事已经完全不同。
当初连对方一句话都不愿相信的郁崇,如今再次见到这道灰衣身影时,已经会主动停在数步之外。
“大人。”
男人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话。
“郁崇,你就准备……走到这里?”
郁崇怔了一下,一时间甚至没有听明白。
灰衣男人这才缓缓转过身:“重新有了肉身,也重新能够修炼,所以你就满足了?”
郁崇瞳孔微微收缩。男人看着他,继续道:“我若告诉你,你现在脚下这条路……还能继续往上走呢?”
石室里忽然安静下来,郁崇没有说话。
灰衣男人的声音却继续传来:“你曾经失去的境界,可以重新拿回来。”
郁崇呼吸微微一滞。
“你曾经断掉的路,也可以重新接上!”
每一个字,都像在他神魂最深处重重砸了一下。
可男人还没有说完。
他安静地看着郁崇,片刻后,忽然问了一句:“至于顾天临……当年那一战,你就真的不想……亲手还给他?
轰!
那一瞬间,郁崇脑海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彻底炸开。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从重新睁开眼睛,到再次感受到天地灵气,这些日子里,他当然想过顾天临。
甚至不止一次。每一次重新运转灵力,每一次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缓慢恢复,他都会想起当年那一战,想起自己倒下时看见的那道背影。
可他从来不敢真正去想一件事。回到曾经的位置,重新站到顾天临面前。
把当年失去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对于一个连肉身都已经失去过的人来说,那实在太远,远到连想,都像一种奢望。
可现在。
这个曾经真的让他从一盏昏暗命灯里重新活过来的男人,就站在自己面前告诉他——还可以继续!
郁崇喉结缓缓滚动。
过了很久,才终于挤出一句。
“大人……您说的……是真的?”
灰衣男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后从袖中取出一枚只有半掌大小的乌黑古令。古令上没有任何字,只有一道极细的暗红纹路从正中一路贯穿到底。
郁崇还没来得及看清。
男人两指轻轻一夹。
咔。
古令裂开,下一瞬,整座郁氏府邸忽然轻轻一震。
轰隆隆——
动静并不算大,却几乎同时传到了族中各处。几座院落檐角悬着的古铃无风自鸣,演武场上正在修炼的年轻族人纷纷抬头,几名原本待在各自院中的族老,也在同一时间察觉到周围灵气出现了异常。
像有什么极重的东西,突然落进了郁氏。不少人走出屋舍,目光下意识望向府邸深处,却什么都看不见。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郁崇所在的石室。
他眼睁睁看着面前的虚空一点点向内塌陷。不是裂开,而是在往下沉,一寸又一寸,像有一个重得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正隔着另一片空间缓缓坠落。
东西甚至还没有真正显露出来,郁崇脸上的血色便已经瞬间褪尽。
咔嚓!
脚下石砖猛地裂开。
郁崇膝盖跟着一沉,整个人险些直接跪倒在地。那具才重新拥有不久的肉身接连传出令人牙酸的骨响,体内经脉疯狂震颤,就连神魂都像被一股无形巨力死死压住,一点点向下沉去。
会死!
这个念头几乎没有任何征兆地从郁崇脑海里冒了出来。那东西甚至还没有完全出来,可若任由这股力量继续落下,他真的会死!
而且不是当年那样,还能在命灯里留下最后一点魂火,是连肉身带神魂,一起被压碎!
“大人——”
声音才刚出口,灰衣男人已经侧过头。他没有出手去硬抗那股恐怖压力,只抬起一根手指,在那枚已经裂开的乌黑古令上轻轻一点。
嗡——
一层极淡的灰光顿时从古令中荡开,瞬间将郁崇整个笼罩进去,几乎就在灰光落下的刹那,那股压在身上的重量骤然消失。
郁崇猛地喘了一口气,额头已经布满冷汗,胸口剧烈起伏。他低头看了一眼笼罩在自己身上的灰光,又看向男人手中那枚已经裂开的古令,眼里的震动反而变得更深。
当初让他重新拥有肉身的东西,此刻护住他的古令,都不是眼前这个男人自己的力量。
郁崇第一次真正意识到,在这个自己直到今日都还不知道姓名的大人身后,还有一个他根本没有真正接触过的地方。
而那里面能够拿出来的东西……已经一次又一次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个念头才刚刚升起,郁崇的目光便猛地重新转向前方,因为那片不断下沉的虚空之中,已经有东西出来了。
最先出现的是一截漆黑炉足,紧接着第二足、第三足,随后,一尊通体漆黑的古炉一点一点从那片塌陷的虚空中显露出来。
三足,双耳,并不巨大,甚至远没有郁崇想象中那种遮天蔽日的模样。
可就是这样一尊不过寻常殿炉大小的东西真正显露以后,整座石室里的光线都像随之暗了一层。
周围原本正在流动的天地灵气也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诡异的变化。没有消失,只是全部避开了那尊黑炉,仿佛那里本就不该存在任何别的力量。
外面,郁氏府邸又轻轻震了一下。
刚刚走出屋舍的几名族老神色同时变化,越来越多族人朝着府邸深处望去。他们看不见这尊古炉,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只能感觉到那股让整个郁氏都隐隐发沉的气息,就来自那个方向。
而石室之中,郁崇已经彻底说不出话。
古炉还在缓缓下落,一道道暗红色纹路从三足一路向上缠绕,密密麻麻爬满整个炉身。其中有古字,有他完全看不懂的咒纹,也有一些只看上一眼,便让人心底发寒的东西。
人。
一张张扭曲的人脸。一具具被拉长、折叠、挤压到几乎失去原本形状的魂影,像是被人硬生生封进那些暗红纹路之间。
有人仰头,有人蜷缩,还有一些只剩下一双手,死死扒在炉壁边缘,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
可郁崇站在那里,却莫名觉得……那些东西都在叫,古炉每下降一分,石室里的空气便跟着更沉一分。
直到最后。
咚!
古炉彻底落定,声音并不算大,可落下的那一刻,整间石室却像突然安静了。
郁崇站在灰光笼罩之中,死死盯着眼前这尊漆黑古炉。哪怕真正压在身上的威势已经被古令隔开,他的神魂依旧在本能地颤抖。
他并非没有见过真正强大的兵器,郁氏这些年能够在一方站稳脚跟,族中自然也有几件真正压箱底的重器。
可那些东西,和眼前这尊炉完全不同,仅仅只是出现,便已经让他生出一种自己随时都会被压碎的感觉。
可短暂的震骇过后,郁崇脑海里忽然再次响起了灰衣男人方才说过的那些话。
“你曾经失去的境界,可以重新拿回来!”
“你曾经断掉的路,也可以重新接上!”
郁崇的呼吸慢慢重了起来,他看着眼前这尊古炉,又看了一眼身旁那道灰衣身影。
到了这一刻,哪里还需要再解释。今日叫他过来,方才问他的那些话。还有现在出现在眼前的这尊炉……答案已经摆在了面前。
郁崇重新看向黑炉。刚才被那股恐怖威势压出来的忌惮还没有完全散去,可那双眼睛已经一点点亮了起来,连胸口起伏都在不知不觉间变得越来越重。
郁崇盯着眼前那尊漆黑古炉,原本紧绷的脸上忽然有了一点变化。最开始,只是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紧接着,那抹笑意越来越明显。
刚才的震骇还在。可更深处,那个已经被他亲手压下去不知道多少年的念头,却像重新被人从死灰里一点点翻了出来。
然后——烧了起来!
郁崇缓缓抬起头,眼前是那尊压得整个石室都仿佛沉了一层的漆黑古炉。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道身影。
他嘴角的笑越来越深:“原来……这条路还没有断,我这一生……还真有再站到你面前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