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九狱命炉 (第2/2页)
要的不是那些人死得有多惨,而是他们真正死去以前……
究竟有多恨。
有一次,他盯上了一个修士。那个人修为不弱,却把自己所在的宗门看得比命还重。郁崇原本只准备杀了他,可想到梁策说过的话以后,却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没有急着杀,而是让那个人亲眼看着自己守了很多年的宗门,一点点化作废墟。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那名修士再看向郁崇的时候,眼里已经没有别的东西。
只有恨!
那一次从九狱命炉中炼出来的狱命丹,比过去强了太多。
后来,他又抓过一对道侣,两个人感情极深,都愿意替对方去死。郁崇偏偏让他们以为,是另一个人为了活下来先背叛了自己。
等两个人之间所有信任都被一点点撕碎,再把真相告诉他们。
没人背叛,从头到尾,全是假的。可到了那个时候再知道,已经晚了。
悔恨、不甘,再加上那种明明已经知道真相,却再也没有机会挽回的绝望,在最后一刻全部冲到了极致。
然后,再入九狱命炉。那一次炼出来的丹……效果更好。
慢慢地,郁崇想的已经不再只是应该怎么杀人。而是怎么让一个人在死以前——最恨自己。
一开始,这只是修炼的一部分。可次数多了,郁崇自己也开始慢慢变了。
尤其是看着那些人,被自己一点点逼到什么都没有,最后只能躺在那里,用一种恨不得生吞他血肉的眼神死死盯着自己时,郁崇心里竟会生出一种难以形容的畅快。
因为那种眼神,他实在太熟悉了。很多年前,自己看顾天临的时候……也是这样!
郁崇站在九狱命炉前,看着炉身上一条条暗红古纹缓缓亮起,脸上也逐渐有了笑意。
“你当年让我尝过的东西……那我就让别人,一遍遍替我再尝!”
那些人的命,那些人的怨,那些人到死都不肯散去的恨,最终全部被九狱命炉炼进一枚枚狱命丹。
然后,再变成郁崇自己的修为。
……
等他重新走到法相以后,梁策替他准备的那些丹,也终于全部用尽。
从那以后,剩下的路只能自己走。
郁氏在东玄虽然算得上实力雄厚,也有不小的名声,可终究只是一个修行家族,远没有能够替郁崇遮住这种事情的能耐。
他更不可能像那些独来独往的邪修一样,明目张胆地四处杀人。
所以只能藏,只能等。几年,十几年,再到后来几十年。
有秘境出了问题,死了很多人;有荒域发生意外,一批修士从此再也没有回来;有几方势力彼此厮杀,事后清点时却怎么都对不上那些死去的人;还有一些本就身受重伤的高境修士,从某一天开始,便彻底失去了踪迹。
外人最后能够看见的,不过是一次次意外、失踪、势力争斗,以及五洲之上每一年都会发生的生死。
只有郁崇知道,其中有些人最后去了哪里,九狱命炉也知道。
靠着一枚又一枚狱命丹,他重新踏过神台。再往后,法相重凝。
那一天,郁崇一个人在密室里站了很久。身后那道曾经彻底消失的法相重新出现时,他甚至许久都没有动作,只是一寸一寸看着那道自己曾经以为再也不可能见到的身影。
到最后,他笑出了声,再后来天门重开!
轰——!!!
那扇曾经在顾天临手中彻底破碎、也让郁崇之后无数年都不敢再想的天门,再一次从他身后缓缓升起。
那一夜,郁崇没有离开密室,很多年前,就是在这一境,他和顾天临真正打过那一场。
那个时候的自己同样身在天门,同样自认根基强横,也同样觉得顾天临即便再妖孽,两个人终究还站在同一个境界。
然后,他被打到连完整肉身都没有留下。可现在,他重新站回来了!
只是从天门继续往上,这条路也变得越来越难。
低境修士数量再多,到了后来也只能压在最下面做底。真正能够推动他再进一步的,必须是更强的命、更重的魂,还有更加难以消散的怨。
有些目标,郁崇甚至要等上几年。等机会,等对方受伤,等一场本就足够混乱的争斗,等一个即便有人彻底消失,也不会立刻将所有目光落到他身上的时候。
然后,再将人送进九狱命炉。到了后来,到底有多少人真正进过那尊炉,郁崇自己都已经记不清了。
他也懒得再记,因为随着境界越来越高。单纯的人数,早已没有那么重要,重要的是命够不够重,魂够不够强。
还有那股到死都化不开的怨……究竟够不够深!
……
终于,郁崇又一次踏入圣域。
可九狱炼命,也从来不是吞下一枚枚狱命丹以后,便能毫无代价地一路往上。
那些人的命被炼进了丹里。他们的怨,他们的恨,同样也在!
第一次吞下一枚真正的大丹以后,郁崇整整七日没有合眼。只要闭上眼睛,耳边便全是哭喊、咒骂和求饶,还有不知道多少声音一遍遍叫着他的名字,恨不得从体内直接将他的神魂撕碎。
第八日,半边肉身直接崩开。
还有一次,积在体内的怨念突然反噬,神魂险些被那些已经死去的人彻底撕裂。最凶险的一回,他的命魂灯甚至直接熄灭。整个郁氏都以为,他终于还是死了。
三日之后,那盏已经彻底暗下去的命魂灯中,又重新亮起一点火,而郁崇,也再次从九狱命炉旁边爬了起来。
继续!
这条路邪到了极点。可他能够重新走到这里,也绝不是靠一枚枚狱命丹,被谁轻轻松松堆上来的。
每一次反噬,都是自己扛,每一次濒死,也是自己从那条线上一点点爬回来。而每当真正撑不住的时候,郁崇脑海里都会重新出现同一个人。
“我不能死,我还没回去找你。当年你毁了我一次……我就偏要重新站到你面前!”
就是靠着这一口气。郁崇一路重新踏过神台,重凝法相,再开天门,踏入圣域。
然后一步一步……重新站到了帝关之前!
……
真正站到帝关之前的那一天,九狱炼命经也终于走到了最后最凶险的一步。
九狱命炉,九狱齐开!
轰隆隆——!!!
整座密室都在震动。
炉身之上,一道又一道沉寂多年的暗红古纹接连亮起,那些原本像是被永远封死在纹路深处的人脸与魂影,也在这一刻全部睁开了眼睛。
一重。
两重。
三重……
九重炉狱一层接着一层显现。
到了这一步,寻常修士的命已经只能压在最底层,真正撑起九狱深处的,是法相,是天门,甚至还有圣域层次的神魂。
无数生魂,高境修士,还有这么多年,被郁崇一点一点积攒下来的怨与恨。
在这一日,全部被九狱命炉向最中央压去,刚开始的时候,那些声音还能够听清。
哭喊、怒骂、诅咒……可到了后来,整座密室里只剩下一片已经完全分不清彼此的尖啸!
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声音突然同时一停。
九狱命炉中央,一枚不过拇指大小的暗红丹药缓缓升起。
丹药表面没有任何耀眼光芒。可它真正出现的一瞬,郁崇体内已经走到圣域尽头的力量,竟同时开始震动。
九重狱命丹!
只差这一步,他就能重新踏入帝关。
郁崇盯着那枚丹药,这一次,已经没有任何犹豫。
张口,直接吞下!
轰——!!!
真正的反噬,也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无数道声音几乎同时从丹药深处冲进识海。
恨!
全部都是恨!
这么多年,那些被郁崇亲手送进九狱命炉的人,仿佛全部在这一刻重新活了过来。
他们在哭,在骂,在尖叫,也在疯狂撕咬他的神魂!
郁崇肉身一次又一次崩裂,又被体内疯狂涌出的力量强行撑住。鲜血很快浸透全身,识海也在一道道怨魂冲击之下不断震荡。
最危险的时候,郁崇甚至抬头看了梁策一眼。
梁策就在不远处,安静站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动。那一刻,郁崇便已经明白,功法给了,九狱命炉给了。
前面那段仅凭自己不知道还要耗去多少年月才能走完的路,对方已经替他强行缩短。可最后这一关,梁策不会帮。
撑过去,帝关就在前面,撑不过去……那就死!
郁崇重新闭上眼睛,耳边无数道声音仍在疯狂尖叫。
在那些声音之中,郁崇咬紧牙关,胸前一道裂口再次轰然炸开。
轰——!!!
……
那一夜,郁崇的命魂灯又一次熄灭。静室之外,郁氏的人等了整整一夜。
没有气息,没有动静。甚至连这么多年无论发生什么,都至少还会残留一线的魂火,也彻底消失不见。
所有人都以为,这一次他是真的死了。
直到天色将亮,窗外第一缕微白透进静室。那盏已经彻底熄灭了一整夜的命魂灯深处,忽然有一点极细的火星亮了起来。
很小,只有针尖大小。
下一瞬。
轰——!!!
那一点火光骤然暴涨!
与此同时,一股远远超过圣域的气息猛地从封闭石室深处升起。桌案震裂,碎石颤动,四周天地灵气轰然倒卷,九狱命炉上那些亮了一整夜的暗红古纹,也开始一条接着一条缓慢熄灭。
炉中那些哭了一夜的声音。终于越来越低,满地狼藉之间,郁崇缓缓睁开双眼。一股与圣域截然不同的力量,从那具不知道多少次濒临崩毁的肉身中一点点升起。
帝关。
帝关一重!
郁崇没有马上起身,只是坐在那里,低头感受着体内那股曾经连想都不敢再想的力量。
很久以后,他才缓缓抬起眼。
九狱命炉就在前方,炉身还有最后几道暗红古纹没有完全暗下去,最深处依旧有极轻的哭声断断续续传出。
而另一侧,那盏刚刚重新亮起来的命魂灯,也在静静燃烧。
昏黄灯火轻轻摇曳,一明一暗,映在郁崇那张仍旧带着血迹的脸上,也将他嘴角那一点慢慢扬起的笑意照得越来越清楚。
很多年前,他在天门境败给顾天临,一战之后肉身崩毁,道基断绝,只剩命魂灯里最后一点残火。
可现在,他已经站在了帝关!一个连曾经的自己都不曾真正触及过的境界!
而且郁崇比谁都清楚,自己走到这里用了多久。哪怕那个男人依旧如当年一般妖孽……又能快到什么地方?!
灯火明灭,映着郁崇嘴角那抹越来越深的笑。他缓缓抬起头,脑海里再一次浮现出那道让自己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身影。
“顾天临……”
声音很轻,可下一刻,那双眼睛里的炽热骤然暴涨。
“当年你断了我的路。”
郁崇咧开嘴角。
“可现在这条路——我会走得比你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