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不是不疼,是麻木 (第2/2页)
控制不住地抽搐。
他的牙齿不断发颤,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
年轻医官怕他咬断舌头,将一块叠好的软布塞进他口中。
孩子连叫都叫不出来。
只能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眼泪不断顺着眼角落进发间。
“疼便喊出来。”
医官一边替他施针,一边哑声道,
“这里没有别人。”
孩子摇头。
“不喊。”
他的声音从软布后溢出来,破碎得几乎听不清。
“喊了,母妃不喜欢。”
医官的手狠狠一颤。
银针险些落在地上。
孩子却忽然问:
“太医。”
“人死了,是不是就不会疼了?”
他问得太认真。
不是赌气。
也不是威胁。
只是一个被疼痛折磨了太久的孩子,真心实意地想知道答案。
医官眼眶骤然红了。
“不会死。”
他俯下身,慌乱地去解孩子身上的布带。
“殿下不会死。”
孩子被他抱起来时,已经没有力气。
小小的脑袋靠在他肩上,呼吸轻得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可是我好累。”
“我不想喝了。”
“我也不想母妃抱我了。”
他闭上眼,眼泪顺着苍白的小脸滑落。
“我什么都不要了。”
……
屏风后传出一声极轻的抽泣,沈囡囡抬手捂住嘴,却怎么都止不住眼泪。
她知道萧云昭小时候过得不好,知道他被人欺负,被锁进黑屋,也知道他曾在宫中吃过许多苦。
可“吃过许多苦”只是轻飘飘的几个字。
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看见,那个如今连刀砍在身上都不会皱一下眉的男人,曾经也只是个会哭、会疼、会伸手求母亲抱抱的孩子。
他不是生来便不会喊疼。
是他喊过太多次。
却从来没有人救他。
“阿朝……”沈囡囡终于忍不住叫他。
萧云昭抬眼,看向屏风后那道不断颤抖的影子。
他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甚至不明白她为什么哭成这样。
那些事,他已经记不太清了。
只偶尔会梦见漆黑的屋子,苦涩的药味,还有一首怎么也停不下来的曲子。
痛吗?
痛的。
最开始,他也曾哭着求过玉妃。
求她抱抱自己。
求她让那些人停下来。
后来疼得多了,也便麻木了。
一个人若是每天都疼,疼痛便不再是意外。
而会变成像天亮、天黑一样寻常的东西。
再后来,他甚至学会在意识最清醒的时候,把自己从这具身体里抽离出去。
仿佛挨针、喝药、被绑在榻上的,都只是另一个人。
萧云昭早就不心疼那个孩子了。
因为从来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心疼自己。
可沈囡囡在哭。
这件事比他幼年遭受过什么更加令他无措。
“别哭。”
萧云昭下意识往屏风前走了一步,随即想起她身上的伤,又硬生生停住。
“都过去了。”
沈囡囡听见这四个字,眼泪反而掉得更凶。
“对你是过去了。”
“可他当时那么小。”
她隔着屏风看着成年后的萧云昭,声音颤得厉害,
“他疼成那样,连一个抱他的人都没有。”
萧云昭沉默下来。
他很想告诉她,没有关系。
那个孩子已经长大了。
现在没人能再将药强行灌进他嘴里,也没人能轻易将他绑在榻上。
可他低头看见自己此刻被宽布束缚的手腕,又觉得这句话实在可笑。
藏在身体里的东西,从来没有真正放过他。
老者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重新压下。
“他后来不喊了。”
“再疼,也只是自己咬着。”
“我那时竟以为,这是药开始起效,也是他终于能够承受。”
“直到后来我才明白。”
“不是他不疼。”
“是他已经不再相信,会有人因为他的哭声停下来。”
炭火旁,萧云锦背过身,抬手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他与萧云昭从小并不亲近。
他们各自被丢在不同的角落,用不同的方式挣扎着活下来。
他一直以为,萧云昭比自己强。
至少这个人什么都不怕,也什么都不在乎。
直到今日才知道。
不是不怕。
而是那个会害怕、会求救的孩子,早已被一碗又一碗毒药,活生生折磨得不敢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