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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东市西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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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4章 东市西市 (第2/2页)

一吹,黄沙漫天,迷得人睁不开眼。

    若是遇到哪家倒了泔水,黄土和着馊水、粪便,直接和成了令人作呕的黑泥。

    街道两旁,根本看不到任何临街的铺面。

    有的只是一堵堵两米多高、没有窗户的夯土高墙。这叫“坊墙”。

    老百姓就被关在这一堵堵高墙里,像是被圈养的牲口。

    林渊顺着人流,走进了陈二郎口中指定的交易区——西市。

    一进市门,一股更加浓烈的牲畜粪便味、汗臭味和腐肉味扑面而来。

    这里确实有买卖,但粗劣得让人无语。

    地上铺着破草席就算摊位,卖的东西绝大多数都是最基础的生存物资。

    有卖粗麻布的,那布料黄黑相间,摸上去像砂纸一样喇手;有卖盐的,盐巴不是雪白的,而是带着泥沙的暗褐色,甚至泛着一层青黄色,尝一口苦涩无比;有卖陶罐木盆的,做工粗糙,边缘满是毛刺。

    至于什么香料、花椒、孜然,统统没有。

    连铁器都极少见,偶尔有个铁匠铺,卖的也是缺口的柴刀和生锈的锄头,并且有差役在旁边死死盯着,记录着每一把铁器的去向。

    林渊在市集里转了一圈,不仅没看到什么繁华,反而看到角落里蹲着一排排头上插着草标的人。

    有干瘦的汉子,也有面黄肌瘦的半大孩子,甚至还有女人。

    他们像牲口一样被牙子挑挑拣拣,几升糙米,或者几百文钱,就能买断一条人命。

    走到市集深处,林渊看到了一家所谓的“酒肆”。

    两层飞檐的小楼,一个用茅草和树枝搭起来的破棚子,地上铺着干黄泥。

    几个汉子坐在破木墩上,面前摆着粗陶碗。

    林渊站在外头看了一眼,那碗里装的酒,浑浊不堪,上面漂浮着一层白花花的米渣和发酵产生的沫子,颜色看上去简直就像一碗馊掉的泔水或者呕吐物。

    这就是古代大名鼎鼎的“浊酒”。

    就这种又酸又苦的破酒,一碗还要卖上十几文钱。

    棚子后面的暗巷里,林渊还瞥见了几处半开着门的低矮土屋。

    门框上挂着一块破烂的红布条。

    门口站着几个头发凌乱、脸上涂着白粉的女人。

    她们的衣服破旧,眼神麻木,看到有路过的男人,就机械地招招手。

    和电视剧里那些风花雪月、吟诗作对、什么十里秦淮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这些娼妓她们可能是被丈夫卖掉的,可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为了半个粗面饼子或者几文钱,就能在这散发着霉味的土炕上出卖身体。

    脏病、暴力、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才是这里的主旋律。

    林渊没有停留,快步离开了西市。

    他顺着大路,不知不觉走到了内城的“官坊”附近。

    隔着老远,他就被迫停下了脚步。

    前方出现了一座高耸的砖石门楼,门楼下站着四个披着皮甲、手持长枪的军士。

    门楼往里,终于不再是破烂的黄土路,而是铺着平整的长条青石。

    透过坊门,林渊隐约能看到里面高高翘起的飞檐、涂着朱漆的大门,甚至还能闻到墙头伸出来的桂花香气。

    外面是人间地狱,饿殍遍地;里面是亭台楼阁,钟鸣鼎食。

    一道坊门,几杆长枪,把人类的阶级硬生生劈成了两半,永远无法逾越。

    林渊站在风沙里,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粗糙的麻衣,转身往回走。

    绕了青州城这一大圈,林渊的心里像是压了一块万斤巨石。

    在此之前,他虽然觉得古代苦,但总觉得古人也有古人的乐趣。

    可今天真正用脚步丈量过这座城池后,他才彻底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绝望。

    他怀念起遥远的 21 世纪,哪怕是随便一个十八线乡村小县城。

    那里有柏油马路,下雨不会踩一脚屎尿;有路灯,晚上不会伸手不见五指;哪怕是路边最便宜的两元超市,里面的塑料盆、不锈钢碗、雪白的面包和五毛钱一包的精盐,放在这大雍朝,都是神仙用的奇珍异宝。

    现代社会再怎么压抑、再怎么卷,哪怕是去流水线打螺丝,你也能吃得起肉,喝得起干净的自来水,生了病有抗生素,被欺负了有警察,没人能把你当街当牲口一样插上草标发卖。

    而在这里,哪怕你赚到了钱,你依然是随手可以碾死的蝼蚁。

    你拼尽全力,也买不到一块现代社会的香皂,吃不到一口没有沙子的精盐。

    这就是古代。

    一个被宏大叙事和古装剧粉饰了千百年的、血淋淋的吃人社会。

    林渊捏紧了怀里的铜钱,加快了脚步,朝着那个每个月八百文租来的小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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