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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火油与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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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二六章 火油与铁 (第1/2页)

    谢云山的小船队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出发的。三条小船,每条船上五个人,十五个人,十五桶火油。船是昆仑商帮的渔船,平时打渔,战时放火。谢云山没有亲自去,他留在山岳会,陪妻子和女儿。他说,我这辈子欠她们太多,不欠了,以后哪儿也不去。

    领船的人叫老渔头,六十多岁,在海上打了四十年渔。他的脸被海风吹得黝黑,手像树皮一样粗糙,但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海水冲刷了一辈子的石头。谢云山问他,怕不怕?他说,怕。怕什么?怕船沉了,火油浇不到大船上。浇不到,就白去了。谢云山没有再说。

    小船从碎石滩以东三十里的海岸线出发,沿着海岸往东划。没有帆,只有桨。桨入水的时候没有声音,老渔头教过他们——桨斜着入水,轻轻往下压,不能拍,一拍就有声音。有声音,就会被发现。十五个人,十五支桨,划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看到了西武林盟的港口。

    港口里停着七艘大船。三艘是战船,船上有炮。两艘是粮船,船上装满了大米和咸肉。两艘是兵船,船上住着人。老渔头数了数,炮船在最外面,粮船在中间,兵船在最里面。他说,烧外面的,里面的出不来。出不来,就跑不掉。

    三条小船分三个方向,朝三艘炮船划去。老渔头划最左边那艘,他的桨入水最轻,轻得连水花都没有。二十丈,十丈,五丈。到了。他把火油桶从船底搬出来,拧开盖子,往炮船的船底泼。火油很稠,黏糊糊的,泼在木板上不会流下来。一桶,两桶,三桶。五桶泼完,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凑到船底。火苗窜了起来,顺着火油往上爬,很快吞没了整艘炮船。

    另外两艘炮船也着了。火光照亮了半边天,把港口的每一艘船都照得像白天一样清楚。兵船上的人醒了,有人喊走水了,有人从船上跳进海里,有人慌乱中把旁边的粮船也撞着了。粮船上装的是大米和咸肉,烧起来比炮船还快。

    老渔头划着小船往回跑。桨入水还是没有声音,但火光照在他的背上,把他的影子投在海面上,像一个正在逃跑的、瘦长的鬼。一颗炮弹落在他身后,溅起巨大的水花,小船晃了一下,差点翻。他没有回头,只是弯下腰,把桨入得更深,划得更快。第二颗炮弹落在左边,第三颗落在右边,越来越近。他在心里数着,一,二,三,四,五。第五颗炮弹落下来的时候,他的船已经划出了炮弹的射程。

    天亮了。火还在烧。七艘大船烧了五艘,两艘兵船被拖了出来,但船板已经被烤焦了,不能再出海。炮沉了,粮烧了,人死了三十多个。海东来站在港口码头上,看着那几堆还在冒烟的灰烬,脸上没有表情。他身后的副官不敢说话,士兵们不敢动,连海鸥都不敢从港口上空飞过。

    “谁干的?”他的声音很平,和平时一模一样。

    “昆仑商帮的渔船。老渔头带的队。”

    海东来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海面上漂浮的碎木板,看着那些被烧焦的尸体被海浪推上来又拉回去,看着那艘还在冒烟的旗舰残骸。

    “传令下去,修船。三个月,我要看到七艘新船。”

    副官应了一声,转身跑了。

    海东来站在码头上,看着东边。太阳从海面上升起来,把整片大海染成了金色。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码头的木板上,像一个被钉在地上的、不会动的标枪。

    山岳会。叶迦尘站在寨墙上,看着东边的方向。他看不到海,看不到火,看不到烟,但他的心脉感知到了——很远的地方,有人死了。心跳停了,三十多颗心跳同时停了。像是同时闭上了眼睛,同时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火成了。”谢云山站在他旁边,手里没有茶,没有酒,什么都没有。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一夜没睡。“老渔头的船回来了。三艘都回来了。十五个人,都活着。没有人受伤。”

    叶迦尘转过头,看着他。“死了多少人?”

    “西武林盟那边,三十多个。也许四十个。老渔头没数。”

    叶迦尘没有说话。他把铁剑从腰间解下来,拄在地上,剑尖插进青石板路的缝隙里。谢云山看着那柄铁剑,看着剑刃上那些锈迹斑斑的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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