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觐见之前，黄门叙话 (第2/2页)
么……"
“复杂。”赵高吐出了一个词。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多？"韩沥不解，"要知道，昌平君还想着做我岳丈呢。"
"你会是乖乖听他话的人吗？"赵高却冷笑着反问道。
"如果我是个乖乖听人话的人，我就不会来秦国了。"韩沥摇头。
"加上你现在有了个新男宠的关系……"赵高晃了晃脑袋，"他们也许必须要拉拢你，但无法信任你——你永远都跟他们走不到一块去，在这方面……我们有着共同的潜在敌人。"
"哈哈……那你指望大王真正的子嗣是个什么样的人？"韩沥哭笑不得，"嬴姓跟嬴姓之间总不能成婚吧？"
"总之不应该是楚人。"赵高言不尽意地做了总结。
"嗯……这秦和楚的关系确实真扭曲。"韩沥点头承认，"幸好我只是韩人，其他事跟我无关。"
赵高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算是默认了这话，却也没全赞同。
韩沥也不再多言，脚步跟着，心里却已经翻开了另一本账。
后世的历史里，赵高在秦二世胡亥继位后，因为是胡亥的老师而迅速上高位——先是郎中令，后面甚至成了丞相。
而为了收权还是一些不为人知的理由，大肆怂恿胡亥杀害原先的中枢人员，加征摊派，又严刑峻法，这才有了后来陈胜吴广拿"失期即斩"来煽动人造反。
你说这是在害秦国嘛——可他把胡亥推出来当替罪羊处决之后，又向群臣要求让自己当王。
也就是说，在他的意识里，他是能当王的——只是群臣死都不认。
加上赵高姓赵的缘故——那赵高的这个赵，就极有可能是嬴姓赵氏这个赵。
所以——嫪毐也好，赵高也罢，实际上都算得上是嬴政的亲戚！
可见商鞅变法后，也不是没造成副作用——一个宗室要沦落到从隐官当差才能爬起来，另一个宗室要沦落到经历假腐刑后，爬上太后的榻才能爬起来——或者说，商鞅变法虽然打破了血统世袭，但没有堵住灰色上升通道，让这些有身份隐患的人起来了！
怪不得，汉朝开始后，首先对宗室大加重用，大封同姓王，想以宗室屏藩天下，但在宗室坐大，引发七国之乱后，又以推恩令柔性消化了。
但无论是先优容，还是后削藩，整个汉朝对刘姓宗室把控得这么严格的原因算是找到了……原来如此啊。
韩沥在心里把这笔账算到这儿，抬头已能看见章台宫宫门前那片空场。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于是马上开口对赵高问道。
"赵黄门现在对相邦怎么看呢？"
"相邦？"赵高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了一脸陌生的表情，"我不过是一普通的宫中内侍，又怎么会跟相邦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物有联系呢？韩居室真说笑了。"
"服了。"韩沥点头，明白了。
这是已经跟吕不韦切割得很干净了喽？
"哼哼哼……"赵高下一刻换了副面孔，反问他，"假设吕相邦现在要你去见他，你会去吗？"
"他还没找我。"韩沥坦承，"但就算找我，除非为了公务，不然我不会私下拜访的。"
"那他就更不应该找我了。"赵高对此也坦然地直言，"跟我勾连，我就只能老实向大王交代，过去他是在宫里如何跟赵太后勾搭得火热的了——这事大王又不是不知道，但写在罪状上的东西和众所周知的东西哪个后果更大呢？"
"反倒是找你，也许有点用，但你又不在朝中。"赵高玩味道，"他的儿子还傻乎乎地勾连某些人想要迎回太后，结果就是那些人成了死去的二十七人之一。"
"他最傻的莫过于去找昌平君和华阳太后求情。"赵高嗤笑一声，"所幸吕相邦不傻，还是把儿子叫了回来。哎呀——人到末路就是这样。"
"没办法，树倒猢狲散。"韩沥叹息，"所以，我是真不愿意去接触这些财色权名——到时候让我自己一人倒霉就好了，干嘛牵连别人呢？"
"那你对此就想岔了。"赵高停住脚步，神色认真地说道，"往上爬，跟对最成功的人，才是真正的不败之地。"
他抬手，朝章台宫门口一指："进去吧。大王愿意单独见你——也代表你确实不凡。"
韩沥朝赵高拱了拱手，这才越过他，朝章台宫走去。
赵高站在原地，目送韩沥的背影，眼睛渐渐眯起来，神情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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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边，走出了宫门，登上马车回府的昌平君，昌文君两兄弟在马车里展开了讨论。
马车里，昌平君和昌文君相对而坐。
马车走得很慢，轮子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碌碌声。
车帘半垂着，晨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两人之间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线。
"兄长，"昌文君到底没憋住，对哥哥的选择质疑道，"你怎么能对韩沥这么个新男宠如此假以辞色呢？！还想着联姻？！对这么一个已经脏了的人，有什么好联姻的？！"
面对弟弟的质疑，昌平君没有发怒，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弟弟，赵太后跟嫪毐的事情刚刚结束，就传来韩沥是赵太后新男宠的事情，你不觉得有些蹊跷吗？"
"蹊跷？！"昌文君一愣，"就是说这小子是被陷害了？"
可即便这样想，他仍不肯松口："就算是被陷害的又怎么样？这等声名被彻底污秽的人，跟我芈姓有什么联姻的必要呢？！"
"如果不联姻。"昌平君忽然反问弟弟，"以韩沥在秦王面前的影响力，他拉起一支队伍，像他建立幻梦一样秘密进入楚境，按我们不喜欢的方式推翻楚国怎么办？！"
"我们到时候怎么知道他会怎么做吗？"昌平君又问了一遍，“万一楚国忽忽悠悠就这么到了呢？！”
"他……他不是成了男宠了吗？！"昌文君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也不明白哥哥怎么这么说，"还是失势太后的男宠，还有这本事？"
"他是不是男宠，我不知道。"昌平君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对弟弟认知的鄙夷，"但我知道，他到现在还是那个幻梦之主，手上积累巨大力量的影子君王——男宠算什么？"
"义渠王还跟宣太后睡了几十年呢！"昌平君把话往重了压，"换句话说，秦国当时得靠一妇人才能稳住秦国大患！"
"啊……啊？"昌文君如梦初醒，"这不是韩沥自甘堕落？或者……被赵姬那妖妇吸引了？"
"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昌平君压着声音，"你看到他那个宠辱不惊的态度吗？你看到那副还打算去泾阳向郑国学习治水的样子吗？这是一个正经男宠的态度？！"
"呃……呃……这样看来，我们的视野还是不够开阔，有些东西根本看不到。"昌文君这下才真正警惕起来，"那这男宠之说究竟是不是真的啊？"
“这就是我等骤然上位的坏处。”昌平君摇了摇头。
"我们楚系只有我们自己的情报来源，最多加上农家的江湖探子。"昌平君头疼地自承道，"既不掌握罗网，也不掌握铁鹰剑士，更跟楚国的官方间者没什么往来——对大王的宫廷，对秦国的朝堂，对除了楚国的六国局势甚至对幻梦都是一知半解的。"
"别说男宠之说是不是真的……"昌平君眼睛一眯，"就算他真的是赵姬的男宠，只要他还没正式婚配，以他即将弱冠之年，为何联姻不得？！"
"可他……他要真的是男宠……"昌文君对此别提有多恶心了，"这有什么联姻的必要呢？别耽误涟衣的名声啊！"
"万一——万一这个男宠之说是大王阴许的呢？"昌平君只是怔怔地对弟弟问一件事。
昌文君愣住了，半晌才不可置信道："那他要除嫪毐做甚？"
"除嫪毐，是因为嫪毐盗印信还想弑君自立。"昌平君纠正道，"韩沥作为韩人的身份反而没这个自立的根本。"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而且你没发现吗？市井传言里，一直在传着韩沥是赵姬男宠的事情，但一旦开始聚众讨论了，很多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这是有人……在形成这个怀疑……但不允许其继续发酵下去？！"昌文君后知后觉地怀疑起来，"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只能说，这样做的人，不是韩沥，就是罗网，有可能是吕不韦，但很难说是不是王上。"昌平君一脸警惕，"如果因为韩沥名声坏了，就彻底远离他，我等在朝堂，岂不就多了个敌人？！"
"而且还是个能在韩国一呼百应的人。"昌平君看向弟弟。
昌文君这才放弃了质疑，无奈地点头："既然如此……一切但凭兄长所为吧。"
"要谨慎啊，弟弟。"昌平君无不忧虑道，"这次我楚系算是正式登上大秦政坛的高位中，高处不胜寒——现在还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在盯着我们呢。"
"可是……"昌文君还是觉得亏，"要搭上这种人，这大侄女的名声……"
昌平君却只是无奈地摇头，不再多言。
马车碾过一道浅坑，车身轻晃了一下。车帘被风掀起一角，又垂落下去。
外面，咸阳城的市声渐渐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