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石磨引发的一系列动作 (第1/2页)
“这个就是石磨。”
等几人来到这三架直径有车轮大的石磨前,距十步时,韩沥率先开腔。
“原理跟石臼等研钵类工具差不多,只是根据这种原理将之做大了。”
“怎么磨?”嬴政走近了石磨,仔细端详着。
他已经从整个设计中看出磨的工序了——先是上面的石盘进料,然后上半部分的磨盘还有个孔洞用来装把手,转动上半部分后,就能把磨出来的东西甩出磨盘。
他甚至发现,韩沥已经贴心地在下半部分磨盘处打造了一道环形的沟,用来把磨出来的东西导到一个集中的缺口中。
而事实证明,韩沥随后提出的说法,跟嬴政自己领悟出来的东西大差不差。
“这样的石头造物……”华阳太后对此又问起韩沥,“能磨什么东西呢?”
“回太后,初步设计此石磨是用来磨麦子和菽的。”韩沥详细解释,“麦子和豆子不磨,就只能是黔首的麦饭和菽饭。菽饭还好,就是吃了涨肚,胀气多,但麦饭不处理成面粉,不仅因为是粒食喇嗓子难以下咽不说,而且吃储存不好的麦还会中毒,终成贱粮。”
“你能操心底层黔首的生计,是件好事。”华阳太后却显得不以为然,“但是管这么多,只是为了改难以下咽的麦饭变成可以下咽的面粉……这有什么用?”
韩沥心说,这话也就是您这样的贵人能问出来。
换他前世的说法,这就叫“何不食肉糜”。可他面上半分不露,只把腰又弯了弯。
“主要是,现在我们常种的粟和菽,都是春播秋收,冬天时农田就闲下来了。”韩沥耐心解释,“当然,冬天农闲也好,可以安排徭役,为国家干活,也是好事。”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看嬴政的表情——那位年轻的王正听得专注,同时也在看着石磨,连珠旒都没晃一下。
“不过……”韩沥看着磨盘,抛出了一句让嬴政睁大眼睛的话,“按照我在农庄里多次收获学到的技巧,种过菽后的土地,再种别的作物可能会有好产量。而麦子的特点就在于,它们能在冬天种,夏天再收,可以最大限度提升现有的粮食总量。”
华阳太后心说,韩沥这个怪人,真的对黔首种更多东西、吃得更好太上心了——上心到有些痴傻。
黔首吃得饱了,跟他一个韩国宗室出身的秦臣有什么关系?
他是能多收一石税,还是能多领一份赏?
可她看着嬴政专注的样子,就不由得叹息。
一个国君,对自己国度能增加的粮食总量总是在意的。而韩沥这个专攻这一方面的人,天然就符合嬴政的口味。
嬴政的思考很快一闪而过,马上就指了指地上的磨盘:“要不,找个夯土台,把这石磨架上去,磨一点麦子试试?”
韩沥马上自告奋勇:“臣愿意一试。”
“那就试试吧。”嬴政下了道令。
大王下令,什么都是快的。
一块磨盘很快就被一众郎卫军抬起来,放到了一个石台上。
等几人移步到石台旁的磨盘附近时,赵高已经为这个磨盘贴心地准备好了麦子。
韩沥看了那袋麦子一眼,心里也不由得承认——赵高这人在从秦王政到秦始皇的整个阶段,真的是非常得力的。
也难怪嬴政日后会赦免其必死的罪名,还让他在临终前成为最靠近的人。
只是可惜,赵高有他自己的心思啊。
韩沥甩开这些念头,上前把磨盘上的木把手嵌进孔洞里,又在孔洞旁的小孔上把木楔子插进去——木把手这就牢固了。
紧接着,他抓一把麦子送进入料口,转动起了木把手。
“咯咯咯咯……”
两块坚硬的花岗岩磨石上下贴着麦粒,先是刮擦出不规则、不和谐的噪音,慢慢就变成了规则而和谐的声音。
然后所有人都能看到,一阵黄白相间的粉末渣状物从磨盘的缝隙中被推挤出来。
韩沥马上又撒了些麦粒进料口。又是一轮从不规则、嘈杂的刮擦声,进入和谐平缓的磨砺声。
不一会儿,所有的麦子就都被碾磨成了麦麸与面粉的混合物。
韩沥又拿几根竹木条绑成的小帚子,再取一块木盘,从导流槽里把那些面粉和麦麸混合物扫到盘子里,呈给嬴政看。
嬴政走过来,伸手摸了摸盘中的麸面混合物,捏了一小撮在指尖捻了捻。
“这玩意磨出来有多少损耗?”他问。
“还得另外再称称看。”因为刚刚没有称,所以韩沥老实交代,“而且那个磨盘里肯定还有,需要一家中的壮劳力把磨盘掀开来,继续扫才能全扫出来。”
“放下吧。”嬴政挥了挥手。
韩沥把装有麸面混合物的木盘放到一边。
“赵高!”嬴政喊了一声。
赵高马上来到跟前,弯着腰,头埋得恰到好处。
“让人把这个磨盘送下去太官令吧。”嬴政吩咐道,“磨好的面粉也赏给宫人。”
“奴婢谢大王厚赏!”赵高立刻做出感恩戴德的表情,那模样要多恭敬有多恭敬。
然后他就开始指挥人,把这个磨盘、木盘,以及一切配件都给搬走了。
等赵高走远了,华阳太后才对嬴政说道:“恭喜大王,又得一强国之器。”
嬴政露出了一副温润的假笑:“还得等这石磨和冬小麦的种植之法得到验证并推广出去后,才算真的强国啊。”
他知道这是华阳太后又开始准备叙功的前奏了,这让他非常不舒服,也不知道该如何抵制。
华阳太后哪里听不出这是客套话?
可她也不戳破,只把目光又往韩沥身上转。
但还没等华阳太后继续把话往“叙功”上引,察觉这点的韩沥马上开口了。
“而且这农事定型其实还有很多事要做。”韩沥马上补充道,“首先,这是个人力版石磨,但人力终究会疲惫。
因此有家有口的人家可以不养马,但可以养一头驴子,戴上眼罩后,代替人力工作。”
“其次,”韩沥接着说,“石磨不仅仅只有这一个模式,还有拿一块圆圆滚滚的柱状石头,外部裹以木架,也一样可以在石台上碾东西。”
嬴政都不由得转头看向韩沥,暗暗感叹——这人又用他阅历丰富的见识,为大秦的农业制定了一个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长久计划。
“甚至,”韩沥挺喜欢延伸思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其实最好的发展手段是,在近水之地,搭建以水力作为磨坊的设施。到时候等麦要是产量越大,可以以官营手段为黔首磨麦成面——根据需求收取一定的费用,回收成本的同时,还能为官府创收。”
说到这里,韩沥也不好意思地摇摇头:“就是有一点,到时得严厉打击私设水力磨坊——或者对私设水力磨坊课税了。”
嬴政认真地听着,也时不时地点头。
“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一切都是个长久的、还看不到结局的设想。因此我不能骄傲,也不能昧良心去获得还没有结果的功劳,只能等功成之后,再做论述吧。”
听到这里,嬴政顿时无语地撇了撇嘴。
韩沥一句话,就把他自己的功劳延后到了最少几年后。
华阳太后也是眯着眼睛,对韩沥这种油盐不进的态度感到挫败。
可偏偏,这更让她想要促成这次联姻了。
韩沥的结果,要么很可能是被秦王定为功高震主——但如果以韩沥现在这个态度来看,他依旧是那个让大秦上下头疼不已的麻烦。
他还真的很难被秦王处理。
最少十年内是不可能被处理的。
“你先写个奏疏。”嬴政最终对韩沥说道,“要把这一切写成书面文字呈给寡人。”
“臣遵旨。”韩沥行礼接令。
芈华看着韩沥和夫君几乎步调一致、非常契合的样子,平静的外表下,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倒不是吃醋于夫君对韩沥的宠幸——而是她觉得这种无德之人最好远之。
因为他们没有德行,行事也就不会有顾虑,只谈功利。
夫君跟着这类人久了,就会如同人置鲍肆,久之不闻其臭,那以后如何成为所谓德才兼备的君主呢?
可她一方面不想直接说出来扫夫君的面子;另一方面,韩沥刚刚把大功劳又给推了,整成了一个“君王欠功”的忠贞者形象。
要想让夫君远离此人,还得等这件事过去后,和祖母说一下才行。
她心里打定主意。
而离秋这边,却莫名想到一个问题。
韩沥似乎不能离开自己的公婆赵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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