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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紫微宫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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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紫微宫变(上) (第2/2页)

田更没人种。

    如此往复,便再是天府之国也得变成荒地。

    随着水利整修,沿途私卡也被陆续拆除。军中不得再派人截粮船,商贾纳过正税,凭据通行;成都官仓择日平粜,准商人自由运粮入市。

    几家想借兵乱抬价的粮户,眼看城门外粮车渐多,自己先降了价。

    另一道告示,传得比米价还快。

    蜀中按丁口加派的丁身钱、军需杂钱一并撤去,赋役依凉国条令重定。

    自报归籍者,不追陈氏无据的旧欠,也不因新报一个儿子便添一份杂钱。

    清户先从治安已定的州县办起。豪家扣住的流民准其出籍,自愿留下做佃户的,也须将姓名报明,不准继续当作庄中私口。

    起初来报的人仍少。等第一批领到户帖的人回村,确实没有被扣粮、抓丁,县衙门前才渐渐排起了队。

    这个月底,田令孜在长安伏诛的消息传到成都。

    复叛密书、被获旧部的口供,都已核验。李业没有再留他的命。

    昔日能使天子播迁、宰相失色的军容使,到头来死在长安刑场上,连求见凉王一面也未获准。

    而李愚已经在统计新一批户籍了。

    有一县归籍人数比旧册多出许多,书吏喜道:“这些都是新来的流民。”

    李愚翻过几页,摇了摇头。

    “其中不少人,早就在这里住了十几年。”

    从前他们有田种,有粮交,唯独官府的册子上没有名字。

    如今,终于肯自己走出来了。

    ……

    郓州(今山东东平)的城头,已经等不到援军。

    朱瑄站在残破的敌楼旁,往西北望了许久,最后接过亲兵递来的刀。

    城下又换了一批攻城的人。

    这一仗打到后来,拼的早已不只是勇怯。

    朱温从河南各部抽兵,又编入整顿后的徐州军,合三万余众,以朱友裕、庞师古主攻郓州,朱友恭、丁会牵制兖州(今山东济宁),氏叔琮率机动兵马截断两镇往来。

    朱瑾几次想来救兄长,兵才出境,兖州便告急。

    李克用又陷在与河北诸镇的战争中,许下的援兵迟迟不能东来。

    宣武军可以轮换,郓州守卒却越来越少。

    最后几日,连坊中的妇女也被赶上城墙,城中断粮,人相食。

    午后,庞师古所部从一处坍塌的城角攻入。

    朱瑄亲率牙兵反击,短兵相接,几次将敌人压回缺口。

    可后面的人源源不断,城中却再调不出一支生力军。

    亲兵劝他走,他推开了那只手。

    “出城去,又往哪里走?”

    话音未落,他已提刀迎向冲来的宣武兵。

    郓州当日陷落。朱瑄战死,残部溃散。

    消息送到兖州,朱瑾将兄长的来书翻了出来。

    最后一封仍在催粮,说只要再撑过这一月,河东兵或许便到了。

    朱瑾坐了许久,叫来掌书记。

    “往淮南求援。”

    掌书记迟疑道:“杨公若要我军听其节制……”

    “只要肯出兵,可以商量。”

    朱瑾将那封信收进怀中。

    “总不能让朱三连兖州也拿去。”

    求援使者昼夜南行,朱温得到消息时,却正在汴州宴赏报捷将校。

    “好!”

    他将酒盏重重放下,笑得满堂都听得见。

    “打了这些年,总算拔掉这根刺!”

    关中两场惨败以后,许多人都在等着看宣武军垮掉。

    如今郓州破了,朱瑄死了,河南那些观望的州县,谁还敢说朱温气数已尽?

    柳璨趁势进言,兖州独木难支,正宜继续压迫,同时筹备南征,不给杨行密从容北援的机会。

    张策却先问粮运。

    “攻郓诸军已疲,须有更替。淮上道路、舟船也当先备,不能只凭一股锐气赶去。”

    朱温点头

    “你同谢瞳办。朱瑾那里继续围,另调诸军赴淮上会集。”

    “大王亲往?”

    “亲往。”

    他往椅背上一靠,忽然又笑了。

    “朝廷早授我淮南节度使,总不能一直让杨行密替我守着。”

    堂上随即响起应和声。张策没有跟着笑,散议后又将洛阳守备单独列了一份,送到朱温案前。

    ……

    洛阳,紫微宫中,李晔刚听完温韬催发南征诏令的话。

    温韬退下后,张格借核对仪注入内,将另一份消息呈到御前。

    朱温亲征的行期已经排定。洛阳城外亦将抽出一部兵马,护送粮械南下。

    李晔没有立刻说话,先让近侍退远。

    “高仁厚怎么说?”

    “须核实朱温主力开拔,再定举事之日。姚将军已在逐人核定可靠军士。”

    “长安呢?”

    张格将声音压低

    “凉军已取成都,正在收军治蜀,短期内未必能大举东出。高公说,起事头几日,只能靠洛阳自己。”

    这话高仁厚说得毫不客气。

    他比朝臣更知道,诏书能使人出兵,却不能使军队一夜走完几百里。

    李克用忙河北,李业主力在蜀,若把夺城的希望全押在两家援军上,等来的只会是朱珍的刀。

    姚长奇那边,也已不能再拖。朱珍开始重新核定城中各部轮值,再过一阵,几个费力联结起来的军校,很可能各调一处。

    “军械、宫门,都有安排了?”李晔问。

    “有。陆相公正在拟诏,先定宫禁,再告诸镇。高公另备了出城的路,万一城中不利,也须先奉陛下西行。”

    李晔听到这里,脸上终于有了怒色。

    “朕从长安到洛阳,已经走过一次。如今又要逃?”

    张格俯身:“此为不得已之备。诸臣所谋,仍是诛除胁主之徒,奉陛下还政。”

    殿中静了片刻。

    李晔看着案上那道催发的南征诏稿。

    朱温要什么,朝廷便得给什么;宰相能不能入见,也要先看朱珍的脸色。

    再过些时日,温韬若捧来一份退位的诏书,又当如何?

    他将南征诏稿推开。

    “告诉陆扆,依议办理,诏书备好,诸处须各定其责,不可临事相推。”

    “臣遵旨。”

    张格起身时,李晔又叫住了他。

    “事若成,朕不负诸臣,若败……”

    他停了一下,没有说那些宽慰人的空话。

    “朕与你们同当。”

    张格伏地再拜。

    出殿时,他袖中多了一份天子亲笔,背后衣衫已被汗浸透。

    走过廊下,恰见温韬与一名宫官迎面而来,他照常停步行礼,将手拢在袖中。

    温韬问了两句仪注,没有多留他。

    等张格走远,那名宫官低声道

    “这几日,陛下留张舍人的时候,比往常长些。”

    温韬回头看了看。

    “知道了。今日谁入过殿,照旧记下。”

    他没有叫人追。

    宫门外,南调军队所需的粮车已经开始装载。

    姚长奇拿到轮调文书,将那几个日期逐一看过,又取出另一张名单,亲手添上了最后两个人的名字。

    这一次,纸上写定的,是要真拿刀去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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