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紫微宫变(中) (第2/2页)
攻门。门开后,分兵持诏取其余诸门,再遣精锐入城捕朱珍、蒋玄晖。”
“若温韬不肯就缚?”
张格略一迟疑。
李晔看见了,忽然笑得有些冷。
“朕还想着,等他跪在这里,问问他是不是还认朕这个天子。”
张格没有接话。
“高仁厚让你来请临机处置,是不是?”
“是。”
“准。”
李晔将手按在案上。
“不可为他一个人,误了诸军。奉诏者赏,拒诏者杀!”
陆扆借核对南征诏仪获准入见,带来的文书已经分别备好。
宫禁接管、诸军奉诏、召外镇勤王,各有一份;普通军士受胁旧罪不追,平乱有功者核赏,不许劫掠百姓,也都写得明白。
只是使者不能坐在宫里等全城安定。
“拿到马,便走。”陆扆道
“往长安、晋阳的,各有正副人选。即使一人失陷,也须有人送到。”
晋阳(今山西太原)在河东,须北渡黄河;长安在西,两路不能同行到底。
通路、衣食、换马的办法,高仁厚与姚长奇已经使人认过。
宫中还留着一条护驾西行的备路,万一夺城不行,也能备不时之需。
李晔没有再为此动怒,只命先将皇子妃嫔等集中到便于护卫的后殿。
要争胜,也得防万一,不能让起兵的人回头还在满宫找他的家人。
用玺之后,陆扆俯身收起文书,手指竟微微发抖。
过去这段日子,他替朱温拟过多少道诏,连自己也数不清。
褒的是权臣,责的是诸镇,天子不愿用玺,他反倒还要在旁劝。
今日这些纸,终于能照君臣自己的意思写了。
李晔看着他,忽然道
“陆卿。”
“臣在。”
“事成以后,朕要好好听你奏一回事。不叫旁人在殿外候着,不催你退下。”
陆扆喉头一紧,伏地叩首。
“臣……等陛下召见。”
……
第三日清晨,最后的消息到了。
朱温主力已经开拔,洛阳城外护粮兵的最后一队,也于昨日越过近郊站铺。
姚部一千二百余人、城外两千龙武军,皆依调令分批南去。
张全义前一日便出了城,先督河南府属县粮运,再往诸州巡催。
洛阳剩下的兵,数来数去,仍比他们多。
朱珍所掌左右龙武军四千,城内尚有两千。
朱温委任的枢密使蒋玄晖所掌宫门禁军千余,也都在城内。
前者分驻军营、街衢和外郭门,后者散守各宫门、值宿处。
高、姚能倚仗的,是突然发难,是宫内外接应,还有天子亲诏。
若能一举夺宫,使宫门兵归顺,再斩朱、蒋,余下龙武军未必还肯为朱温死战。
可若让二人先聚起兵,事情便会难办得多。
高仁厚把这句话交代了不止一遍。
当天,他借核验仪卫入宫,在一处值房里换上了亲信备下的甲。
原先在蜀中统数万兵的人,如今身旁不过几十张熟面孔。
他逐个看过去,几个老卒也都望着他。
“北门若不通,不要往各处乱跑,先护御前。若通了,照先前所定,各办各的事。”
“温韬呢?”
“拿不住,便杀。”
他说得毫不含糊。
“传北门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别走同一路。外面听了鼓,看见旗,才知道咱们已动手。别以为你们拔刀,姚将军隔着几重墙也能知道。”
众人低声应诺,分头出去。
姚长奇那边,军士已经饱食,依换防、交割差遣分批向北面驻军区靠拢。
诸都头收到了最后的口令,普通军士直到此时才听见宣读的密诏。
有人变色,有人热血上涌,也有人先看姚长奇。
姚长奇解下刀鞘,只留刀在腰间。
看着一众神态各异的面孔,却也是心潮澎湃
“陛下就在宫中等着我们,将士们,报国就在今日!”
“天子已经传召凉王率军勤王,不日便会抵达洛阳城下。”
“朱贼正起大军远征淮南,无暇北顾,只要能肃清宫城,咱们就赢了!”
“为朱氏者可自行离开,为李氏者举刀!”
当然了,都到这个节骨点,哪真有人敢走啊?众将佐纷纷拔刀明志。
“愿誓死追随将军!”
姚长奇目色一凛,举起横刀,竟是劈下桌案一角,肃然道
“胆敢泄密者,有如此案!诸君,试看今日之域中,竟谁家之天下!”
……
温韬来到御前外侧时,仪卫已经列好。
蒋玄晖正在宫外门署核定轮防,门下校尉见温侍郎进来,照旧放行。
温韬让大半护卫留在外面,只带几个近随继续向里。
南征诏令已经发出,今日要核定的是后续仪注,还有朝臣入见的规制。
他昨夜又看过一遍近期名册,越看越觉得陆扆、张格不安分。
若能再查出一封与外镇往来的私书,便可以向朱温交代了。
天子不肯守分,他这个礼部侍郎总须替朝廷整一整规矩。
走到殿前,他忽然停了下来。
廊下一个执兵的军士,有些面熟。
温韬看了两眼,想起来了,此人从前在太仆修车的那批旧卒里,他曾见过一回。
“你为何在这里当值?”
军士一愣,答道:“奉轮换之令。”
“谁下的令?”
“营中……”
“取名册来。”
温韬不往里走了。
张格从殿中出来,听见这句,背上顿时汗毛乍起,强自稳下心神。
“温侍郎,陛下候奏。”
“稍待。我先问清这件事。”
温韬转头去看旁边校尉,那校尉也察觉有些不对。
廊下本不该立着这么多人,另一侧又有几个军士贴墙而行,似乎要绕到温韬背后。
“站住!你们往哪里去?”
喝声骤起。
校尉的手已经握上刀柄。廊下几人脚步一停,谁也没有再答。
张格转身望向殿内。
李晔正站在阶上,外面的问话,一句也没漏。
他看见那校尉要拔刀,也看见高仁厚的亲信正在等自己开口。
等了这么久,难道还要等这个军校来问朕的人?
“拿下!”
天子的声音陡然压过了廊下喝问。
两名军士扑向校尉,刀锋出鞘,殿前顷刻响起一声惨叫!
另一人已冲入内道,奔向北门。
不多时,神武门上鼓声骤起,一面事先备好的天子龙虎旗被猛然举过垛口。
姚长奇拔刀向前。
“奉诏诛逆——夺门!”
六百军士轰然响应,前列盾牌压下,人潮直撞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