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他胡综楠怎么敢的 (第1/2页)
卫戍司令部的作战室亮了一夜。
陆诚坐在灯下,面前的地图摊了大半张桌。
他伸了伸腰,有的时候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在打一场模拟游戏。
连轴转了这么久,从去年七月开始到现在。
陆诚也就打完华北算是歇了一个月。
汤山一役之后,城里城外要做的事太多。
撤下来的部队要重新编组,伤兵要收容,部队缺口要补。
汤山退下来的兵得让他们缓一缓,再填到该填的地方去。
陆诚白天刚去过一趟收容站。
伤的兵躺了一院子,谁都不说话。
这种有些异样的安静,作为老行伍的他当然知道。
他问收容站管事的:伙食怎么样?
管事的说
"报告司令白面管够,就是肉少。"
陆诚说:"肉少想办法。伤员嘴里没油水,伤好得慢。汤山回来的兵,优先补给。"
管事的点头记下。
回到司令部,赵德明把底下参谋的意见递了上来。
光麒麟门一线,工事图就改了三遍。
麒麟门是用来拖的,工事图归工事图也得看前线现实怎么方便。
所以这就是最简易的版本。
陆诚让人赶紧派通讯兵给送去。
其实后方原本不应该插手此事,但是事关重大,这不是陆诚需要而是要送一份给武汉留档。
所以通讯兵去的方向也不是麒麟门前线而是南京机场。
至于前线,陆诚让薛越自己发挥,不会因为政治上的事情打扰他。
日军拿了汤山,下一步必是麒麟门,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
总攻已经开了头,松井的部队不会停下来等。
这些天,他夜里总要抽一点时间,把脑海里的日军动向过一遍。
今晚也一样。松井的部队在汤山一线收拢,江北的第三师团已经大跨步前进了,句容城外的包围圈纹丝不动,新塘的一〇一师团缩在城里。
所有番号都在该在的位置上,像一局棋,双方都还没完全落子。
日军打麒麟门,无非两条路:正面突破,或者抄后路。
两条他都想过。
邓超进来的时候,陆诚正对着江北的电报出神。
第三师团在江北展开,蒋鼎闻把部队顶在江防一线,日夜都要过问码头、民船、粮食。
天快亮的时候,陆诚对邓超说:"天亮陪我去麒麟门走一趟。这地方,光看图不行。"
邓超说:"司令,您都熬了两宿了。"
"睡不踏实。"陆诚说,"不如上城墙吹吹风。麒麟门这一仗打完,我睡它三天。"
邓超没有再劝,出去安排车去了。
周明远的电话打进来,他说武汉的换装的部队起了运,头一批走水路,三四天能到。
陆诚握着听筒想了片刻,说:"到了先不声张。等我安排。"
句容照例一天一电,方先觉发来的还是那八个字:四面被围,攻势未减。
句容的粮弹够用,方先觉也顶得住。
赵德明轻手轻脚进来,把新沏的茶放在桌角,低声说:"司令,淳化那边还是老样子。吉诸良辅没动,胡军长也没报什么事。"
陆诚"嗯"了一声,眼睛没有离开地图。
赵德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要不要往淳化多派两封电文?"
"不用。"陆诚说,"小烈度的对峙,盯得再紧,也就那样。当涂、淳化,先放一放。"
他顿了顿,又问:"胡军长的人,这几天的粮饷,照常拨没有?"
赵德明说:"照常拨的。"
"那就好。"陆诚说,"那就没什么大事了。"
赵德明应了声,退了出去。
陆诚披上外衣,走到院子里。
天快亮了,东方还没白,风里有股烧焦的味。
他不知道这味是从哪条战线飘来的。
卫兵要跟着,他摆摆手,一个人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
这个时辰,城里除了哨兵换岗的脚步声,什么动静都没有。
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陆诚研究完全局走在南京城的街上松了一口气,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不对,他说不上来。
很显然陆诚的第六感是对的。
因为淳化那三万多人,此刻正从壕里爬出来。
凌晨四点,淳化以南,第一军军部。
胡综楠披着大衣坐在桌后。
地图上三个攻击箭头,都指着南面,日军指挥部可能在的方位。
这口气他憋得太久了。
汤山是薛越打的,云河坝是王刀打的,他胡综楠守淳化,守到今天,战报上连个名字都排不上。
陆诚给他划的那条线,是守住淳化就够。
十天之约,他撑过了大半。
守得住,没有功;守不住,全是罪。
有援军,给汤山;有炮弹,先紧着薛越。
他胡综楠算什么?
军部墙上的挂钟,一圈一圈走得慢。
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风掠过稻田的响声。
这个时间。
日军应该还在睡觉,而他部队已经准备炮击。
醒着的人,才有资格听见第一声炮。
胡综楠披上大衣,半夜里去阵地上转了一圈。
他借着星光看部队。一个个都醒着,擦刺刀,缠绑腿,没有人大声说话。
这口气,不止他一个人憋着。出发前,他亲笔写了一道手令,让各团传阅:这一仗,先登的部队,官升一级,兵赏三块大洋,阵亡抚恤照双倍发。
手令传下去,当夜各连点名。
他走到一个蹲在田埂下的班长跟前,问了一句:"怕不怕?"班长抬起头,看不清是谁,只答:"怕。怕日本人跑了,轮不上我。"
胡综楠没再说话,拍了拍班长的肩膀,转身走了。
回到军部,他掏出怀表看了看:三点五十五。
四点整,各师电话依次报来,出击部队全部进入位置。
四点二十分,炮兵旅请示开火。
胡综楠说:"按计划打。"
凌晨四点半,炮兵旅集中开火。
第一阵炮弹落下去的时候,天还是黑的。
日军第一线阵地上炸起成片的火光,机枪巢掀翻了,观察所塌了,铁丝网崩开几道豁口。
头几发炮弹落下来时,日军一个观察哨的哨兵正在打盹,连人带土被气浪掀进壕底。
黑夜里。
一阵耀眼的光芒出现。
随即更多的炮弹开始向日军阵地宣泄。
日军的炮兵阵地始终没有还击。
不是不想还击,是前沿的观察所全被犁了一遍。
他们没有得到准确命令。
一线阵地上的一个日军大队长,帐篷被气浪掀翻了一半。
他光着膀子从帐篷里滚出来,迎面撞上一个跑回来的传令兵。
传令兵说,前沿电话全断了。大队长抓起一块地图板,借着火光想画点什么,手抖得画不出一条直线。
他最后把地图板一摔,带着两个传令兵往前沿跑。跑到半路,中国军队的冲锋号响了。
炮兵旅的旅长在电话里报数:试射完毕,效力射开始。
最后三分钟,他下了急速射的口令。
炮击最后五分钟,火力最猛,前沿三百米翻了一遍土,翻起来的泥块还在半空里,就被下一轮炮又砸了下去。
半个钟头的炮击,把淳化以南的夜打成了白昼。
炮声停下的那一刻,阵地上反倒更静了,静得能听见炮管冷却时发出的细响。
炮手们瘫坐在大架旁,耳朵里嗡嗡一片,互相说话都得靠喊。
步兵们蹲在出发壕里,耳朵里嗡嗡响。
等到炮声消息,猛地喘出一口粗气。
几个老兵把枪托在壕沿上架好,枪口朝北。
三发信号弹,是他亲手定的号令。三个方向,三发弹,发了,就回不了头了。
胡综楠走到门口,仰起头看。那三个红点升到最高处,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往下坠,像三滴血滴进了天里。
打旗的那个兵冲在最前面,身子前倾,像要把手里的旗子直直插进北面的天里。
身后的兵跟着那面旗,旗往哪儿飘,人就往哪儿涌。
炮声刚歇,三发红色信号弹从军部方向升起来。。
冲锋号从三个方向一起响。
第一军主力和五十一师、五十八师沿三段战线同时发起冲击。
冲锋的兵从壕里、从坡后、从田埂下涌出来。
十几里宽的正面,同时翻腾起来。
看不清人,只能看见枪口的火光像潮水一样往前推,推到哪儿,哪儿就黑下去。
日军前沿的零星抵抗,像扔进潮水里的小石子,冒个头就不见了。
在第九师团上下的判断里,淳化当面的中国军队早就被打废了,只能趴在工事里苟延残喘。中国兵敢主动出壕——这个念头,在他们脑子里根本不存在。
一个中队长刚从后队跑回来,半边脸上还印着睡觉压出来的褶子。
他抓起电话喊了两声,听筒里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把听筒摔了,抽出指挥刀,对着黑压压的阵地喊:就地抵抗!喊声刚出口,就被卷过来的枪声盖了个干净。
他身边只剩半个小队的兵,光着脚,端着枪,不知道往哪儿打。
东边的天开始发白。
他们看见的不是天,是漫山遍野涌过来的中国兵。
第一道散兵壕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
一个日军机枪手被子弹击中从壕里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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