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审判谷寿夫(为一直以来支持的各位大佬加更) (第1/2页)
夜里,谷寿夫被从中央银行的地下室里提了出来。
他这些天瘦了一圈。
宪兵给他套了件干净棉衣,又塞给他半块饼。
他问:"去哪儿?"
领队的宪兵没搭理他,压着他往外走。
邓超亲自带队护送押送谷寿夫的车队到机场。
清晨,武汉。
钱大钧敲开官邸书房的门时,常周泰刚看完一份早报。
早报头条是公审的预告,字排得比往日大了一号。
他脸上看不出多少喜忧,只有眼下的青黑比前几日还深。
门口有脚步声。宋三姐端着一碗粥进来,见钱大钧在,把粥放下,朝常周泰点点头,又轻轻退了出去。
常周泰端起粥来喝了一口。
钱大钧说:"长官,胡综楠和谷寿夫先后都到了。机场报来,胡综楠已经暂时看押。谷寿夫由宪兵接手,关进了司法院的后院。"
常周泰听完,沉默了几秒,长长叹了口气:"胡综楠,让他回西安吧。不要来见我了。"
钱大钧说:"是。军法总监部那边,原定是要开庭的。"
常周泰说:"押回西安看管,先不审。你就说,是我改的主意。"
钱大钧犹豫了一下,说:"长官真不打算见他一面?"
常周泰说:"见他说什么?骂他一顿?骂也骂不回我的第一军。让他回去,闭门想想。"
钱大钧停了停:"那给他的训词……"
常周泰说:"别拟了。写五个字就够了:知耻而后勇。"
钱大钧记下。
他心里明白,这五个字看着轻,分量不轻。回西安,是让他回去闭门思过;留下这五个字,是还给他留了一扇门,还给胡综楠留下一个机会
胡综楠在武汉只待了一天。
他住在军法总监部后头的一间小屋里,外头有宪兵守着。
屋里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
窗子开得高,他只能看见巴掌大的一块天。
他问送饭的宪兵:"有没有人要见我?"
宪兵告诉他没有。
他又问:"外头都传什么?"宪兵说:"都在谈论寿夫。"
他"哦"了一声,把饭吃了。
屋里有一面墙,上头有前人刻下的道道。他数了数,七道。
第二天清早,来人通知他,长官不见他,他会被押往西安。
临上飞机前,钱大钧亲自去了军法总监部。
他站在小屋门口,把那张写着"知耻而后勇"的纸递进去。
胡综楠接过来,就着窗口的光看了半天,说:"没有别的了吗?"
钱大钧说:"就这五个字。长官说,让你回西安,闭门想想。"
胡综楠把纸折好,装进口袋,说:"烦请钱长官回去告诉长官,就说学生胡综楠愧对他的栽培,学生一定闭门思过,恳请长官保重身体。"
钱大钧点了点头"我会传达的,胡将军保重吧。"
胡综楠点点头,转身上了车。车子开出去,钱大钧站在原地,看着车尾扬起的灰。
回到官邸。
常周泰故作不在意的问道
"走了?"
"长官,已经送走了。"
"嗯,他都讲了些什么。"
钱大钧知道常周泰心里还是有胡综楠这个学生的。
"胡将军说学生胡综楠愧对您的栽培,他一定闭门思过,恳请长官保重身体。"
常周泰听完这话,叹了一声。
摇了摇头。
过了一会。
常周泰又问:"公审呢?准备得如何了?"
钱大钧说:"已准备妥当。居正居院长亲自主导,新闻处已经把各国记者名单都定了。庭上程序、准备的翻译、各国记者的席次,居院长都亲自过了一遍。英国、美国、法国、苏联的大使和参赞,都已经确认到场。政府方面,王代表、孔翔稀、陈诚、顾祝同几位,都会出席。日本方面……"
常周泰抬起眼:"日本方面怎样?"
钱大钧说:"这几天,日本方面通过英国人递了好几回话。头一回来的是使馆的二等参赞,姓布莱克。客客气气,先说了些两国之间的场面话,又讲了些中日停战的道理,临走才把日本人的意思摆在桌上:只要我方把谷寿夫交还日方,一切条件都好商量。"
常周泰说:"商量什么?"
钱大钧说:"头一回没说具体。第二回就具体了。来的人换了,是个一等参赞,口气也换了,说东京方面已经点了头,愿意用华北的石家庄一带,再加若干战俘,换谷寿夫一个人。说谷寿夫是帝国军人,只要人活着回到东京,别的事都好办。"
常周泰问:"你怎么回的?"
钱大钧说:"我说,谷寿夫是我军的俘虏,如何处置,是我国内政,不容外人置喙。那参赞笑了笑,说贵我两国交兵,战俘交换乃是国际惯例。我按长官的意思,没有松口。第三回,英国人不来了,只派翻译送了一封帖子,上头两行字,问的还是同一件事,只是把石家庄换成了正太路沿线,又加了军火。许公使本人,倒是一直没露面。"
常周泰冷笑:"他露什么面。他也是个中间人。交换?他们拿什么交换?拿他们占的我们的地方,来换一个被我们俘虏的人?这样的生意,他日本人倒会做。"
钱大钧说:"王代表认为,可以谈。但不必马上应。可以抬一抬价。他说,拿石家庄或者铁路沿线换一个谷寿夫,日本人觉得占了便宜,我们就算吃点亏也可以接受。若是谈成了,还能借这个由头,和东京搭上线。"
常周泰冷哼一声。
"这个没骨气的。"
常周泰心里明白,王代表哪里是想为国着想,他是想借这桩生意,在日本人面前留一条后路。
他冷哼一声:"让王代表死了这条心。谷寿夫一个俘虏,要在我们手里变成钱,那前线还打什么?我们拿什么和全国交代?拿什么和国际交代?"
他越说越怒,最后猛地一拍桌子:"告诉王代表,少在日本人那里打主意!公审明天就开。谷寿夫只有一个下场:枪毙!"
钱大钧忙应下。
常周泰问钱大钧:"许阁森那边,你见过他本人没有?"
钱大钧说:"见过一面。只说日本人的意思他代为转达,成与不成,都与他无关。"
常周泰说:"都与他无关。他倒把自己择得干净。你记住,这些洋人,嘴上说着公道,心里都揣着自己的算盘。他英国人在长江上有多少买卖,就有多盼着这仗早点打完。可这仗怎么打完,不能由他们说了算。"
常周泰站起身,在屋里走了一圈,说:"明天公审,要让各国看清楚,我们有能力抓住他,也有权力杀他。不要搞成庙会丢了脸面。"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钱大钧,又说:"慕尹,你说,这一枪打出去,日本人会怎么样?"
钱大钧想了想,说:"怕是会报复。会发疯一样地往南京冲。"
常周泰说:"是啊。可这一枪不打,日本人就会觉得我们好欺负。这枪,该打了。"
钱大钧说:"居院长也是这个意思。"
常周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他走到窗前,朝东边望了一会儿。天
已经大亮了,黄鹤楼那头的钟声远远传过来,一声,又是一声。
钱大钧走后,常周泰一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谷正伦"三个字,看了半天,又放下了。
当天夜里,居正到官邸来了一趟。
他年纪大了,进门先咳嗽了两声。
常周泰让人看座,他也不坐,站着把公审的安排从头说了一遍:几点开庭,几时宣判,押送走哪条路,刑场设在哪里,每一样都说得清清楚楚。
他还说,人押到之后,让医生看过,可以受审。
常周泰知道陆诚这事办的漂亮,至少谷寿夫皮肉上没看出来虐待。
说完,他问:"长官还有什么吩咐?"
常周泰说:"就一条。判得干净,杀得利索。要让洋人看见我们的法度。不是做戏,是国法。"
居正说:"明白。"
他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说:"长官放心。老夫这一生,有这么一回也值了。"
常周泰送到门口,看着他上了车,才回身。
宋三姐从里屋出来,说:"居院长这么大年纪了,还连夜跑,真是不容易"
常周泰说:"他比谁都明白,这一桩案子,判的不是谷寿夫一个人,他就是用尽全身力气,办完这个案子,也就武汉了。"
这一夜,谷寿夫睡在司法院后院里。
正常来说死刑犯判刑之前都会给顿断头饭。
但是陆诚特意上书,要求绝不能给谷寿夫任何人道主义关怀。
于是谷寿夫自打到了武汉除了为了不让他死,给些水喝之外,在没给过一粒米。
第二天清早,天不亮,武汉就醒了。
往司法院去的几条街,宪兵已经清了道。两边的铺子开了半扇门,掌柜伙计挤在门口张望。
有学生队伍举着纸牌过来,纸牌上写着"严惩战犯"。
宪兵要查,带队的先生上去说话,队伍才被放过去。
街角卖豆浆的炉子咕嘟咕嘟响,热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地升。
有几家工厂停了半天的工,工人挤在厂门口张望。
司法院门口,头一天就贴了公告。
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听,念到"公开审理"四个字,一圈人都点头。
公告旁边贴着一张谷寿夫的照片,是押解路上照的。
有人朝照片吐口水,被宪兵拦开。
天还没亮,常周泰就起来了。
他把头一天的安排又在心里过了一遍,去院子里走了两圈。
晨雾贴着地皮走,把花坛的边沿都打湿了。
他背着手,把庭上要见的人、要说的话,又过了一遍。
宋三姐给他披了件外衣,说:"达令,你今天怎么比打仗还紧张。"
常周泰说:"今天这一场,事关国家体面,不可大意啊。"
常周泰出门时,换了一身新军装。
宋三姐给他正了正领章。
常周泰难得笑了一下,说:"今天是个好日子。"
车子往司法院去,一路都有人朝车队看。常周泰隔着车窗望出去,说:"这才像些样子。"
头一天晚上,新闻处的灯亮到三点。
沈为庸把各国记者的名单核了一遍又一遍,又亲自去看了看设在法庭外头的发报室。
发报室一共八部机子,给各通讯社专用。
他嘱咐电报局的人:"明天这案子,一个字都不许错。错一个字,丢的是国家的脸面。"
回来的路上,他把明早要发的通稿又过了一遍。
通稿的标题是他拟的:《敌酋谷寿夫在武汉伏法》。他想了想,把"敌酋"改成了"战犯"。
改完又看一遍,还是觉得"战犯"两个字不够重,提笔在下面加了一行小字:犯我中华者,虽远必诛。
公审在武汉临时司法院的大法庭开了。
天还没亮透,记者们已经等在司法院外头。
法新社的人占了最前的位置,路透社的记者在电杆下头借着灯写稿。
有个中国记者裹着大衣蹲在台阶上,把稿纸夹在膝盖上,写了两行,又划掉。
这地方原来是两湖会馆的一部分,后来改作法院。
法庭装修一般,却够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