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这道题不该在这儿 (第2/2页)
路是真题。
近十年,全省的、全市的、六校的、还有各区自己出的,教研室这边有纸质的合订本,一年一册,摞起来快到人胸口。
这一条他没让别人碰。
他从最近的一年往回翻。每一册他只看解答题那几页,一册十几分钟。
翻到第六册的时候武大军拿了一册过去,翻了两页又放下了。
“你这么翻不行。”武大军说,“十年下来光解答题就上千道。”
“上千道我也得翻。”
“那你翻到明天早上。”
“翻不到明天早上。”温良说,“我不看题干,我看结构。一道题的结构在那儿摆着,扫一眼就知道是不是那一类。是那一类我再停下来细看。”
他翻到五点半。
十年,二十几册,他停下来细看的有十九道。
十九道全都不是。
“第二条也空了。”他说。
第三条路是打电话。
五点四十,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本子,翻到写着六校名字那一页。
“我打电话。”
“打给谁。”
“六个学校的数学教研组,年头最长的那位。”
“你上哪儿要电话去。”
“我有五个。”温良说,“上礼拜那些孩子给我留了他们老师的座机。还有一个我没有。”
第一通打给二十七中。接电话的是个年轻老师,说组里资历最老的那位下午没课回家了,给了个手机号。
第二通打过去,那位老师在带孙子,听了半天没听明白,让他把题读一遍。温良把第十九题从头到尾念了一遍,念完那头静了几秒。
“这题挺有意思。”那位老师说,“不是我们出的。”
“您见过吗。”
“没见过。”
第三通是五中。那边的老师说要问问别人,让他等半个钟头。
第四通打错了,号码是学校总机,转到了后勤。
第五通、第六通是十一中和城东实验,两位老师都说没见过。城东实验那位还问他是从哪儿弄来的,温良说是市教研室的存档。
第七通是五中回过来的,说组里五个人都看了,都说没见过。
第八通是城南中学,他没有电话,是让廖振帮着问的。廖振那边花了四十分钟才找到人。
第九通,城南那位老师说他记不清。
第十通,那位老师又打回来,说他翻了自己的备课笔记,没有。
第十一通是最后一通,打给十一中一位已经退休的老先生,是二十七中那位给的号。
这一通打了十七分钟。
那位老先生年纪很大,说话慢。他先让温良把题念了两遍,然后自己在那头念叨了一会儿。
“这题不是那年出的。”他说。
温良握着手机的手往上抬了一点。
“您怎么知道。”
“那年六个学校的命题是我们几个老家伙轮着来的。”老先生说,“谁的路子我都认得。第一道到第二十二道,哪一道是谁的手笔,我当年就能对上号。”
“那第十九题呢。”
那头停了一下。
“第十九题不是我们几个里头任何一个人的路子。”
“那是谁的。”
“我不知道。”
温良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
“老先生,那年这份卷子您做过审吗。”
“做过。”
“审的时候这一道在里头吗。”
那头静了很久。
“……我记不清了。”
七点二十,最后一通挂了。
外头天已经开始暗。会议室里就剩三个人,那位教研员早走了,桌上那摞真题合订本还堆着,没收。
武大军坐在对面。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
“三条路。”
“三条路。”温良说。
他把本子翻开,在写着六校名字那一页底下写了三行,写完抬起头。
“可这三条查完,也不等于它不存在。”
“怎么不等于。”
“它只等于:这三条路上没有。”温良说,“教辅库里没有,十年真题里没有,六个学校资历最老的十一位老师说没见过。就这三样。”
“那还能有什么路。”
“外省的书我没查。二十年前的老资料我没查。”温良说,“还有一样最要紧的:这道题可能压根不是从哪儿来的。”
武大军抬起头。
“可能是有人现出的。”
戚国安在窗户那边动了一下。他今天从头到尾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共说过三个字。
温良把那张卷子拉过来。
“这份卷子是谁出的。”他说,“命题人的名单在哪儿。”
“那一年的命题材料不在我们这儿。”戚国安说。
“在哪儿。”
“我不知道。”
温良没有再追问。他把便签本翻开,压在卷子旁边,开始抄第十九题。
他抄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对着抄,标点也抄。
抄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笔停住了。
卷子上那一行印的是:
已知某年级共 53 人,每人各写下一个正整数,任意两人所写的数互不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