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师徒缘尽,各往天涯 (第2/2页)
命不久矣。”
他语气平淡,像这话中生死与己无关。
几个弟子却是坐不住了。
“师父!”
秦铁崖豁然站起,却被柳擎苍抬手止住。
“不必多言。我今日叫你们来,是有几件事交代。”
“老大不在,你便是门中主事。武馆,交给你了。”
秦铁崖眼眶泛红,最终只重重点头。
柳擎苍又叮嘱元洪:“老三,你性子刚直,往后多听你师兄的。”
元洪垂首,闷声应道:“是,师父。”
随后柳擎苍转向萧文斌,淡淡一笑:
“老五,你行事缜密,门中庶务由你辅佐。”
萧文斌跟他最久,此刻眼眶通红,抱拳道:“弟子明白。”
最后,他方才转向陈牧。
对这个小弟子,柳擎苍自觉亏欠良多。
还没得来得及教他本事,自己就快不行了。
不过好在这小子福缘深厚,自有际遇。
几个弟子当中,他反而最放心陈牧,当下目光里多了一丝柔和,吩咐道:
“老九,你留下。其余人,先出去罢。”
秦铁崖三人对视一眼,虽有不甘,却无人违逆,齐齐躬身退出了祖师殿。
殿中只剩师徒二人。
陈牧立在原地,看着柳擎苍那枯槁面容,心中五味杂陈。
柳擎苍从祖师像前取了三炷香,递给他。
“来,给祖师上炷香。”
陈牧接过,依言拜了三拜,将香插回炉中。
柳擎苍望着袅袅青烟,忽然笑了。
“我这一生,教出过不少弟子。老大长生、老二铁崖、老三元洪……各有各的路。”
“可到老来,却收了你这关门弟子。”
“老九,我知你志向不在此地。”
“便不强留你了。”
陈牧心头一震,想开口,却被柳擎苍摆手打断。
“不必多言。为师此去,心中还有一桩憾事,想托你去办。”
陈牧一听当即正色,心知师父是要交代后事了,抱拳躬身。
“师父请讲,弟子万死不辞。”
柳擎苍见他这般郑重,反而失笑。
“不必紧张。”
“这事说来也易,你若有机会去江南,替为师找到青萝,看顾好她。”
“门中余事,皆有你几位师兄操心,倒也不必烦你。”
陈牧没想到居然只有这点小事。
“说起来,她那时还是我从雪里捡来的……”
柳擎苍像寻常老人般絮叨,又讲述了许多往事,陈牧静听着。
原来柳青萝是柳擎苍从小收养大的,名为义女,实同亲生。
感情深厚,远非其余弟子可比。
陈牧记在心里,当即郑重承诺:“师父放心,弟子必找到青萝师妹,护她周全。”
柳擎苍欣慰点头,随后摆手。
“去罢。”
陈牧却没有立刻走。
他迟疑一瞬,还是问了出来。
“师父……您要去何处?”
柳擎苍闻言,哈哈一笑。
“前路未定。罢,先回去看看你师娘吧。”
陈牧心头猛地一颤。
他想起了陈延昭讲过的往事。
平阴江畔,浣衣农女救下落水的柳擎苍,两人结为夫妻。
后来沈娘死于草原流寇之手,尸挂村口,腹中尚有未出世的孩子。
柳擎苍怒闯天狼原,金丹被破,修为跌落。
自此心灰意冷,归隐长兴镇。
如今他燃血秘法用尽,命不久矣,是要去守着沈娘的坟,安度最后的日子。
陈牧想明白这些,可他到底没有揭破,只深深一揖。
“师父保重。”
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陈牧并未流露悲切。
柳擎苍却似看穿,不再望他,转身面朝祖师像,负手而立。
“去吧。”
听他此言,陈牧最后重重膝跪,深深叩拜。
随后方才退出祖师殿,反手轻轻合上了殿门。
殿外,秦铁崖三人正等在院中。
见他出来,皆是张口欲言。
陈牧摇了摇头,示意不必多问。
四人沉默良久。
秦铁崖终是一叹:“师父他……何时走?”
陈牧低声道:“就这几日吧。他没说。”
元洪一拳砸在身旁老槐树上,震得积雪簌簌落下。
萧文斌按住他肩膀,声音低哑:“师父自有打算,我等做弟子的,遵命便是。”
陈牧没有再多说,只朝三人一抱拳,转身离去。
行至内院月洞门,他忽然停步,回头望了一眼祖师殿。
暮色里,殿门紧闭,檐角挂着残雪。
殿中那盏孤灯映出一个人影,静默如松。
陈牧看了片刻,收回目光。
“如此,也好。”
他淡淡一笑,迈离内院,自去了。
师父他纵横一生,临了能守着沈娘,也算善终。
可自己前路还长,乾坤浩瀚,四海无疆,都还等着去闯。
今日虽师徒缘尽、各往天涯,略有遗憾,却也说不上伤感。
只消走之前再寻一二好友、门中兄弟,喝上几盅好酒。
此正是酒醉今朝却恩仇,且看来日风云荡,天下任君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