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冲进苏州城 (第1/2页)
官仓
从庄园到官仓,五里路,几千人走了半个时辰。
说是走,其实是涌。人群像一条黑色的河,在官道上漫开,火把连成一条长龙,从头看不到尾。路上不断有人从窝棚里钻出来,从田埂上跑过来,捡起家伙就跟上——队伍越滚越大,等看见官仓的墙头时,已经分不清是几千人还是上万人了。
家丁们冲在最前头,回头嘶吼:"官仓!官仓里全是粮!堆成山!抢啊!!"
"抢啊!!"
吼声像闷雷,在旷野上滚开。有人吼着吼着就哭了,有人哭着哭着又笑了——饿了三年的肚子,终于看见活路了。
官仓门口,八十个守仓兵丁先听见了这声响——由远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像山崩,震得脚下的地皮都在颤。
"什么声音?"
"好像是……脚步声?"
一个老兵趴在墙头上往外一看,脸色刷地白了,连滚带爬滚下来,嗓子都劈了:"跑!跑啊!人!全是人!!"
"多少人?!"
"数不过来!!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满地的都是!!"
"满地的都是"——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把八十个人的魂都劈散了。有人扔了枪就跑,有人还举着枪,手抖得厉害,被旁边人一把拽住:"还守?!守个屁!你一个人挡几万人?!"
"跑啊!!"
八十个人,一哄而散。跑得慢的,被人流追上,淹没在密密麻麻的人腿里,一声惨叫,再没起来。没人回头看他——几万双脚,踩过去,像踩过一片泥。
官仓的大门,被几百人同时撞上。
"哐——!"
门栓断了。大门轰然洞开。
人群涌进去的那一瞬间,忽然安静了一瞬。
粮仓里,面袋堆成山,谷子垛到房梁,白花花、黄澄澄,火光一照,亮得晃眼。谷子的香气扑面而来,浓得呛人——那是活命的味道。
一个流民站在门口,嘴张着,半天合不上。他活四十年,从没见过这么多粮。
"粮……"他喃喃,"这是……粮?"
"这是官仓!"旁边人声音也在抖,"苏州城的官仓!养半个江南的粮!"
有人腿一软,跪了下去,捧起一把谷子,凑到鼻子底下,闻了又闻,忽然嚎啕大哭:"粮啊……有粮啊……我娃……我娃有救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旁边的人没笑他——因为他哭的时候,半个粮仓的人,都在哭。
"有救个屁!"一个汉子红着眼,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声音嘶哑,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这些粮,在这儿堆了多少年?!咱在河南饿死人的时候,这些粮在这儿!咱啃树皮的时候,这些粮在这儿!咱娃饿死的时候——这些粮,还在这儿!!"
他猛地回头,瞪着满仓的粮,眼珠子通红,血丝一根根爆开:
"官仓!官仓!!咱交的税!咱纳的粮!全在这儿!他们一粒都不给咱发!救灾粮呢?!咱饿死人的时候,救灾粮在哪儿?!"
"在这儿!全他娘的堆在这儿!喂耗子!!"
"喂耗子!!"几百人跟着吼。
人群像被点着了。
"狗官绅!"
"狗太子!"
"当官的没一个好东西!"
"抢他娘的!!"
有人扑上去,抓起一把面就往嘴里塞,噎得翻白眼,捶着胸口往下咽,咽完了又抓一把。有人嗷嗷叫着往粮堆深处冲,被后面的人推倒,爬起来接着冲。有人跪在粮堆前,捧起一把谷子,又哭又笑,把谷子往天上扬,谷粒哗啦啦落了一头一脸——他张着嘴,让谷子落在嘴里,嚼着,哭着,笑着。
"抢啊!!"
"都是咱的!咱的税!咱的粮!"
几万人像蚂蚁一样,爬满粮堆。
牛二挤在人堆里,双手发抖,拼命往麻袋里装粮。他装得太急,谷子洒了一地,他弯腰去捡,被旁边人踩了手,疼得龇牙,也顾不上。
他脑子里嗡嗡的,只有一句话在转:咱的粮……咱交的税……全在这儿……全他娘的在这儿……
他想起他爹,累死累活种了一辈子地,家里米缸,永远只有底上薄薄一层。他爹临死前想吃口白面,他跑了十里地去借,没借着。
他爹是饿着肚子死的。
"爹……"牛二忽然哭了,眼泪啪嗒啪嗒掉进粮堆里,"爹……你看看……粮……全是粮啊……"
他爹要是活着,看见这一仓粮,得是什么样?
可这些粮,从来就不是他们的。
城门
抢完官仓,几万人红了眼,拎着家伙,涌向城门。
家丁们冲在最前头,举着火把,回头嘶吼:"进啊!城里有粮!有银子!有女人!抢啊!!"
人群愣了一瞬。
然后——疯了。
"冲啊!!"
"进城!!"
"抢银子去!!"
牛二被人潮裹着,踉踉跄跄往前冲。他腿是软的,心是烫的——他这辈子,头一回进苏州城,头一回知道,原来"抢"是这么容易的事。抢庄园,有粮。抢官仓,有粮。那城里呢?城里什么没有?!
"跟着干!有肉吃!"家丁在前面吼。
"有肉吃!!"几万人跟着吼。
牛二也跟着吼。他吼着吼着,忽然觉得自己像换了个人——以前那个老实巴交、饿死不做贼的牛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扔在了城外。
城门,是开着的。
不是没人守——是守门的把总,昨晚就收了吴家管事的银子。五百两,黄澄澄的元宝,往怀里一揣,天没亮就带着兵"巡街"去了。城门虚掩着,只留两个老兵看门,看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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