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全城苏州士绅搜捕 (第2/2页)
一扯。她仰起脸,嘴角淌着血,还是死死搂着孩子,不撒手。
“松开。”校尉声音冷下来,“再闹,连孩子一起杀。”
她猛地一僵。
抬眼扫过满院的白甲,扫过地上的血,扫过许老爷惨白的脸。
搂着孩子的手,慢慢松了。
兵把孩子接过去。她腿一软,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声撕心裂肺,像被生生掏了心。
大儿子被从后院拎出来的时候,光着脚。
是从被窝里揪起来的,鞋都没来得及穿。十二三岁的孩子,穿着宽宽的青布棉袍,光脚踩在血地里。黏糊糊的,沾了一脚的血。
他吓得腿软,走不动,被兵拎着后领,拖到院子中间。
“爹!”看见许老爷,他喊了一声,眼泪唰地淌下来,“爹!他们杀人……”
许老爷的目光落在儿子脚上。
赤着的脚,沾着血,脚趾头紧紧抠着青砖。
他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给他找双鞋。”他声音发颤,“地上凉。”
校尉看了他两秒。对旁边的兵点了下头。
兵进去,翻出一双粗布鞋,扔在他脚边。
儿子弯下腰,哆嗦着去穿鞋。手指抖得厉害,鞋带系了两次,都滑开了。第三次,指尖沾了血,更滑,还是系不上。
他哇的一声,哭出了声。
许老爷别过脸去。
“带走。”校尉一挥手。
兵上来,把许老爷从椅子上架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他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向堂上那块匾。
黑底金字。耕读传家。
他爷爷手书的。挂了三代人。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跨出大门门槛,他又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院子角落那棵桂花树。
他亲手栽的。二十年了。
往年这时候,该开小金花了,香得满院都是。
今年,开不了了。
赵家。
赵士绅喝了一天的酒。
屋里酒气熏天。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三四个空酒坛。
他把小妾按在床沿上。中衣扯了一半,露出白花花的肩头。小妾哭着推他,眼泪糊了一脸:“老爷……别……外边都在喊……”
“喊?”他嗤笑一声,酒气喷在她脸上,“喊呗。左右是个死。死前爽一回,不亏。”
他扑上去。手哆嗦着,解腰带解了半天,越急越解不开。
就在这时——
远处,轰的一声闷响。
赵士绅猛地僵住。
侧着耳朵听。
隔了一会儿,又是一声。更近了,震得窗纸哗哗响。
他的手,慢慢从小妾腰上滑下来。
酒劲,吓醒了大半。
“……来了。”他喃喃。
“老爷……”小妾哭着,往他身边缩,“咋办啊……”
“咋办。”他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咋办。等死呗。”
他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踩在冰凉的砖地上。提了提裤子,腰带还是耷拉着,没系上。
“走。”他说,“出去,见见这帮兵。”
他往外走。小妾缩在床角,不敢动,也不敢出声。眼泪顺着下巴往下滴。
走到堂屋门口。
大门已经倒了。满院子的白甲兵,刀光晃得人眼晕。
赵士绅站在门槛里。光着脚,衣襟半敞,头发乱蓬蓬的。
他看着满院的兵,忽然仰着脖子笑了。
“朱慈烺!”他喊,嗓子劈了叉,“你不得好死!你杀尽士绅,天下读书人都反你!你等着!”
喊了两句,声音忽然矮下去,带着哭腔。
“……军爷。”他看着校尉,声音发颤,“我媳妇,我小妾,还有我那几个娃。”
“……他们啥都不知道。”
“能不能……给我赵家留个后?”
校尉面无表情。一挥手。
兵上来,架住他胳膊,拖着往外走。
路过堂屋门口,他忽然挣了一下,回头往屋里看。
“翠儿!”他喊了一声。
屋里,小妾缩在床角,捂着嘴,不敢应声。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淌。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
兵手上一使劲,把他拖走了。
同一天上午。
吴家祠堂。吴老爷攥着族谱坐了一夜。兵踹开门的时候,他一头撞在供桌角上,额角淌着血,被拖出去的时候,还扭着头喊:“列祖列宗!看着!看着他怎么灭我吴家九代!”
沈家书房。沈老爷写了一宿遗书,写一张撕一张。天亮的时候,他把笔一扔,扶着墙往外走。乌纱帽歪在一边,也不扶。走下台阶,腿一软,脸朝下栽在石阶上,再也没起来。
小户人家更乱。
有人拖家带口往地窖钻,被兵揪着领子拽出来,串蚂蚱似的绑了。有人把金银往井里扔,扔完了又趴在井口够,胳膊卡着进不去出不来,嗷嗷地嚎。还有人上吊吊到一半,看见兵踹门,蹬着腿喊“我降!我降!”——还是被拽下来,拖着走了。
一条街,接一条街。
明军的潮水漫过一座座深宅大院。哭喊声、咒骂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又一个个被掐灭。
苏州城百年的士绅根基。一个上午。冲垮了。
城外,大军的大营前的空地上。
囚车排了黑压压一片,一眼望不到头。
士绅们被押下来,按着跪在地上。女眷和孩子被赶到另一边,用长绳圈着。哭声震天。
有孩子哭着喊娘,喊得嗓子都哑了。有女人趴在地上,手扒着囚车栏杆,喊老爷的名字,喊得嗓子出血。
周遇吉骑着马,绕着场地慢慢转了一圈。甲上的血干了,结成暗褐色的痂,一碰就往下掉渣。
他勒住马,看着跪了满地的人,啐了一口。
“都他娘的老实点!”
“殿下有令。是杀是留,等殿下来了,亲自发落。”
“谁敢乱喊乱动,寻衅滋事——当场格杀。”
哭声,渐渐小下去。
有人抽噎着,有人捂着脸压抑着哭声,有人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一句话,就能定他们满门生死的人。
远处。
马蹄声。
由远及近。
一声。一声。敲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哭声,一点点停了。
先是一个人收了声,抬头往那边看。然后是一片,然后是全场。
静得只剩马蹄声。
嗒。嗒。嗒。
越来越近。
太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