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火漆印·祠堂里的第三人 (第2/2页)
堂后头。离天亮大潮,还剩两个时辰。
秦川带人过去。井绳是新换的,井沿青苔有近期蹭掉的痕迹。
有人先来过。没下去。只在井口留了记号,一圈蟹壳,摆成箭头,指向海的方向。
周美玲蹲下去看了一眼,脸就沉了。
“青蟹壳。”她说,“秦爷,你今晚从篓里摸出去给周小满的,就是青蟹。”
篓里的蟹壳,怎么跑到井口的?
秦川当场清点随行众人。蟹是他亲手塞的,周小满一路被押着,没机会脱身。
周小满突然开口。
“蟹我没吃。”他说,“我给了扶我走的那个人。”
扶他的人。祠堂里自告奋勇帮忙的那个渔获贩子,陈六。从第一案起就没引起任何人怀疑的一张老实面孔。
秦川回头。
院里空了。陈六跑了。跑之前,顺手带走了供桌上四样证据副本里的血书那份。
副本丢一份,不伤筋骨。三份誊抄分三处,这是秦川早留的后手。
“分兵。”他说,“许姑娘带秋月守祠堂护正本。你师父既然在看,就在灯芯上回个记号,给他递话。”
“我带美玲追人。她熟滩涂,陈六跑不快。”
临出门,秦川回头看林秋月一眼。
“灯别灭。”
林秋月攥紧剪子。她头一回觉得,这三个字比什么承诺都稳。
滩涂夜追。
陈六熟门熟路,直奔废弃的晒鱼场。他不知道,周美玲十二岁起就在这片滩上摸黑走。哪儿的蟹洞能下脚,哪儿的泥硬能抄近道,她闭着眼都清楚。
两人抄蟹洞近道,一前一后,把陈六堵在晒鱼场的石墙死角。
陈六没路了。他反倒笑了,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举起来。
不是刀。是一枚火漆印的铜模。
“我不是临时起意。”他说,“印在我手上,你们该明白我是什么来路。”
“什么来路。”秦川问。
“我是周慕白雇的跑腿。”陈六喘着气,“他没死。七年来一直活在附近岛上,装成收鱼干的老客,专收各家旧账。今晚的鱼干、蟹壳、灯芯记号,全是他布的。他要借秦爷的手翻案,自己只在暗处递梯子。”
“明潮见真呢。”
“他只跟我说了一句原话。”陈六咽了口唾沫,“明天大潮退到底,沉船的龙骨会露出来。周大船当年真正要藏的东西,钉在龙骨夹层里。”
押着陈六往回走。黑地里,周美玲忽然开口。
“秦爷。”
“嗯。”
“明天龙骨里翻出来的东西,要是对我周家是灭顶的罪证,”她盯着脚下的泥,“你还敢不敢翻?”
秦川走得稳。
“罪证翻的是作恶的人,不是姓周的人。”他说,“你叔作恶,押你叔。你没作恶,走你的路。”
周美玲在黑地里走了两步。
“那我跟你一起翻。”
这一声不大。秦川没接话,脚下也没停。可周美玲看得见,他往前走的那条道,让开了半步给她。
天将亮,众人回祠堂。
林秋月守的灯还亮着。灯芯的剪口又被人动过,这回剪口端正,回敬了一个标准的账房暗记。
许文静一看就懂。信已收到,明潮见。
她去查血书正本。底下又多了一页纸,墨迹未干。没字,只画了一幅极简的图。沉船位置,龙骨夹层的开法,一样一样,画得清清楚楚。
图角一行小字。
“开箱需账房血脉之手。”
许文静的手抖了。
周慕白无儿无女。他这条脉,传的是谁?
大潮声从海面滚过来。秦川站在祠堂门口,手里捏着那幅图。身后三个姑娘各怀心事,林秋月想着她爹的字,许文静想着她师父的命,周美玲想着周家的罪。
图上“账房血脉”四个字,把所有人的目光,悄悄引向同一个不起眼的方向。
潮水开始退了。
沉船的方向,海平线上浮出一线黑脊背。
睡了七年,正被人叫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