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龙骨合龙·盐滩上的旧账单 (第2/2页)
了”。
去南边要盘缠。造船的钱,秦川一文不动。
林秋月拉着周美玲、许文静,赶了连夜的大退潮。礁盘上青蟹横着走,海瓜子一捧一捧。三个姑娘下到天亮,筐压得抬不动,赶出小两百块。
林秋月把钱揣在怀里焐热了,塞进秦川手里。
“船是娘的心事,你去清账。家里我守。”
秦川捏着那沓带着体温的票子,半天没说出话。重生一回,头一回知道,账本之外还有暖的。
许文静那边也没闲着。县航运站的旧档翻了个底朝天。雾屿港不入正册,是南边的野港,二十年前私贩海货的船队常在那儿中转。她圈出一张押货单,指尖点在落款上。
齐海楼的签名后头,跟着一个保人:陈半帆。
齐三师傅一听这三个字,拐杖杵得地砖响。
“齐家的大副!收账船他就押的货!”老头脸涨成紫的,“活了二十年,没脸回来见人!”
第二天一早,齐三师傅从借宿的屋里不见了。
众人追到船坞,老头已经把铺盖搬到了船台边,工具卷枕在头下。墙上留着一行炭笔字,字是写给秦川的。
“去找陈半帆,他欠齐家一条船的人命。”
“我在这守船。船在我在。”
爹捧着那行字,眼泪砸在手背上。老头心里的坎,得秦川替他迈;老头守的家,他自己守。
秦川没让船停。周大船领工,三十号人三班倒。分红规矩当众刻上船台:下水前出力的记人力股,下水后出钱的记钱力股,一笔一笔,谁也别想赖。滩头报名的又多了一截,邻村人背着铺盖卷来投工。
当夜,秦川去船坞收图。月光底下,他停住了脚。
船台边的浮土上,压着三行脚印。鞋掌钉铁,钉印很深。不是村里人,村里人穿不起钉掌的靴子。
周潮生闻讯赶来,蹲下去看了半天,从龙骨基的定位钉上摘下一根鱼骨。削得笔直,尖端朝着海。
齐三师傅拄着拐走过来,只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褪干净了。
“看船的记号。海上讨生活的老规矩——收船之前,先看船。”
老头把鱼骨捏在手里,攥得咯咯响。
“有人盯上齐记的这条船了。”
夜里,秦川一个人守在船台。
他不点灯,就坐在龙骨基旁边,手里剥海螺。
周潮生摸黑过来,蹲下问:“你剥这玩意干啥?”
“埋。”
秦川拿来七八个大海螺,个个灌了半壳水,沿着浅滩的石头缝一个一个塞进去。塞到第三个,周潮生看懂了。
“潮一涨,水从壳里过,会响?”
“嗯。水路一变,响法就不一样。”秦川拍掉手上的沙,“白天那行钉掌脚印,人不走了,鱼骨还朝着海。看船的不着急,看船的身后有收线的。”
周潮生半天没吭声。他心里过了一遍,这活计,潮汐表上没有,图册里也没有,是反着想的。人家算潮水怎么走,秦川算水怎么不听人的话。
“川子,”他开口,“你这一脑子的东西,跟谁学的?”
“跟龙王学的。”秦川埋最后一个海螺,“他要我的船,我让他的耳朵先聋。”
他把这事只对齐三师傅交代了一遍。老头听完,拄拐在地上顿了顿。
“让他看。看够了他才敢动手。动手的人出了面,收线的才是正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