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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钉掌靴·雾屿港的黑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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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钉掌靴·雾屿港的黑帆 (第2/2页)

摊前站住。

    一尾“黄唇鱼”,鱼贩要价。秦川看了一眼。

    “死鱼泡的胶水。真黄唇鱼这个价,你敢报三倍我不还嘴。”

    鱼贩脸色变了变,压低声:“懂行的。”从那以后,鱼行里有人给他递恭维,也有人在暗处报了他的路数。这根火柴,点着了。

    陈半帆,找了半个港,没人认。

    港尾有家修船铺,铺主是个哑巴老木匠,锯木头的姿势比谁都地道。

    秦川站到案前,不递钱,不问人,报了切口。

    “齐记龙骨。三等材,‘浪里沉’沉底,榫口咬蝉翅缝。”

    锯子停了。

    老木匠抬着头,手在抖。开口那一下,嗓子哑得锈住了。

    “……齐家的后人?”

    秦川点头。

    “我不是哑巴。装了二十年。”老木匠反手把铺门关死,“装哑,是当年要灭口,哑巴活下来了。”

    他看着秦川,一字一字往外挤。

    “陈半帆没藏着。陈半帆死了。死当夜就死的。他那张身份证,有人接着用了二十年。”

    秦川站在原地。原来这一路南下的账,一半是给死人记的。

    老木匠往下说。齐海楼的船,不是遇风沉的。船上装了不该装的货,海货底下压着金条,还有大木箱。船被人做掉的。灭口名单三个名字:齐海楼,大副陈半帆,还有当年押货的账房先生。

    账房先生,下落不明。唯一没死透的名字。

    秦川胸口一阵发冷。齐三师傅还在千里外的船台上,守着船,等他替自己迈那道坎。那坎底下,埋着三条人命。

    老木匠转身要就去取压箱底的物证。

    门,怎么也拉不开了。后门被人从外面反锁。

    林秋月抓着渔网架,秦川抡起船锛砸穿架子的横木,后墙开了一条缝。舢板是老木匠预备好的,在滩涂烂泥里停着。

    “走!”

    跑出去十几步,秦川回头。老木匠没跟上来,站在门里,从门缝底下推出一个油布包,包砸进水洼,沉了一半。

    追他们的汽笛,已经响了。

    舢板上打开油布包。两样东西。

    半页烧焦的执货单。押货名目“金陵”俩字,烧得只剩一半。落款保人那栏,陈半帆,墨色比别处新了二十年,签是仿的。仿签的人,是想给这单货补个替死的。

    还有一枚铜领航牌。民国船帮的样式。牌背三个小字:

    齐海楼。

    齐家在那单里,不是货主。是护货的领航员。

    秦川捏着铜牌,海上风大。齐三师傅守着的那条船,护的从来不该是货,是名。老头的账,记反了二十年。

    追艇压上来两条。

    林秋月问:“怎么走?”

    秦川望着退潮口那片乱石。暗流在他眼里排着队。

    “走缝。本地船都不敢走的那条缝。”

    “你疯了——”

    “信我。”

    帆一落一起。舢板贴着翻白的乱石穿出去。背后一声闷响,一条追艇断桨,一条卡滩。

    出生入死出来,林秋月瘫在船板上,喘匀了气,问了句头一回问的话。

    “川哥。齐家的账,到底有多大?”

    秦川摩挲着铜牌上的三个字。

    “大到金条能铺满你家的炕。”

    林秋月没吭声。半天,她坐起来,把鱼骨攥紧了些。

    当晚,秦川托鱼行的老邮差递出一封家书。信皮落款,故意造了个假港名。信里就四个字:

    半帆已死。

    真假一验便知,齐三师傅一看落款就知道这是给他的局。但村里收发信件的就一条道,谁截了这封信,谁就是收线的那只手。

    信发出当晚,盐村船台。

    齐三师傅挨着信,坐在龙头底下。拆没拆,没人看见。

    第二天一早,上工的人发现,老头一夜没合眼。手里磨着一把断了齿的旧船凿。

    磨得锋快。

    而船台外的滩涂上,多了一行钉掌靴的脚印。

    这一回,靴尖不是朝着海。

    是朝着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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