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出师 (第2/2页)
化工车间。
P507国产化的产线已经稳定了小半年,车间里比往常齐整,连地上的漆线都重新描过。方鹤年正领着徒弟们调一批新样,白大褂的袖口挽得老高,见着炜杰,把玻璃棒往架上一搁,先告状。
“炜总,南方挑走的那几个,手是快。”老爷子哼了一声,“上个月在我这儿试工,三天,就三天,流程全摸熟了,比本地这帮小子快出一截。可我看得出,心不静。”
“怎么个不静法?”
“他们想学的是怎么快。”方鹤年指着那口反应釜,“我这门手艺,头一课教的是怎么停。釜到哪个火候要停,闻见什么味儿要停,颜色变到哪一道要停——差一息,前面全完,连救都救不回来。他们停不住。手里急着出活,眼睛盯着产量,心不贴釜上。”
炜杰顺着他的手看那口釜,看了半晌,笑了:“方师傅,手快的徒弟,留给您,慢下来的徒弟,您挑两个送去南方。”
“送他们去干吗?他们不是不用心吗?”
“新产线,头一炉料,得有人镇得住场子。”炜杰说,“快的人打前锋,稳的人守大营。再说——”他顿了顿,“心不静,多半是年轻人没见过大钱大场面,急。到了南方,见过了,摔过一回,自然就知道停了。”
方鹤年咂摸了一下这话,痛快应下:“行。不过炜总,有句话我搁在这儿——手快好教,心难教。您得给他们时间。”
“给。”炜杰说,“十年,够不够?”
老爷子瞪他:“你倒大方。我教一个出师的徒弟,前后就要五年。”
“所以延中的账,名目要清,延中的人,来路要清。”炜杰说,“时间给足,账也记明。”
傍晚,石青山来了。两人没坐车,沿着厂区慢慢走,走到正在布展的陈列馆门前。
陈列馆还没开馆。展柜已经立起来了,灯光从顶棚打下来,落在正中挂着的那张合影上——
1966年,站台的合影。雪粒子在照片的发黄颗粒里隐约可见,十几个穿棉大衣的人站成一排,背后是一节闷罐车皮。
石青山在那张照片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炜杰以为他入了定,他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了照片里的人:
“就用这一张吗?”
“开馆,先用这一张。”炜杰说,“您见过原件?”
“见过。”石青山的目光没有离开照片,“六六年十二月,散队之前,全队在天安门前照的。那年头能凑齐照相,是队里破例批的。十六个人,一个不少——除了留在北京送样的那两个。”
展馆里很静,只有灯管的电流声,嗡嗡的。
“队长说,等他们两个回来,补照一张。后来……”石青山停住了,喉结动了动,没往下说。
“这张照片上,”他忽然转过身,看着炜杰,一字一字地说,“没有十六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