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9【利剑高悬】 (第1/2页)
六月二十六,日上三竿。
政事堂,又称中书门下,乃是大周宰相们议政之所。
大周前一百年,宰相们的职务相对固定,仅有中书令、侍中、尚书令、尚书左右仆射这五个职位。
后来的皇帝们为了分散宰相的权柄,又弄出参预朝政、参议得失、参知政事、同中书门下三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等宰相名号,直到六十多年前才统一为本官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简称同平章事。
到如今,中书令、侍中和尚书令从原本的宰相实职,已然演变成给元老重臣的荣誉加衔,不再参与中枢实际政务,属于有其职而无其实权。
宰相们的本官一般都是中书和门下侍郎、尚书左右仆射或各部院寺主官,只需加授同平章事便可入政事堂参预机务。
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周的宰相数量越来越多,最多的时候政事堂内有十四位相公,如今也有十人之多。
人多意味着权柄有高低,眼下政事堂的相公当中,权柄最重的分别是陆敬之和裴敏,前者本官为中书侍郎,专管各项国策的制定,后者则是门下侍郎,可驳回中书草拟的诏令。
朝中高官都知道,陆相公和裴相公历来不合,无论是个人交情还是政见上,这些年的纷争就没有断过,但是近来两人的相处还算和谐,让整个政事堂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
究其原因,或许是内侍省的两位内侍监和翰林院的承旨学士走得比较近,引发了两位相公的警惕。
大周的翰林院非同一般,盖因天子的一部分诏书可不经中书,由翰林院直接发出,故而承旨学士被称作内相,其余翰林学士掌内制诏书之权。
这当然是对政事堂权柄的分割,因此每当内侍省和翰林院走得近,政事堂的秉笔相公们就会暂时搁置矛盾,一旦那两方貌合神离,政事堂的内斗就会加剧。
如此周而复始,永不断绝。
纵然陆敬之和裴敏都是聪明绝顶之人,也改变不了这种状况,因为这是由各自的立场决定。
“裴相,你对此案有何看法?”
陆敬之当先开口,将卷宗移给旁边的裴敏。
他今年五十九岁,气质儒雅温润,待人如沐春风,极少会见到他对下属官员疾言厉色,在朝中风评极好。
裴敏比陆敬之年轻三岁,单看那张棱角分明的面庞就会觉得不好相与,事实也是如此,很多官员对这位裴相公都是畏惧远远大过尊敬。
他接过卷宗仔细地看了一遍,然后抬眼扫过今日列席旁听的三人,右金吾卫大将军韦安、大理寺卿曹秉达和承安侯李崇远,开口说道:“曹寺卿,勋贵子弟当众殴打禁军郎将,只杖八十、丢个闲职了事,日后禁军武官谁还敢约束勋贵?”
曹秉达瞬间就觉得后背泛起一片冷汗。
他有些忐忑地回道:“裴相,此案事出有因,当日李崇达是因——”
“因在何处?”
裴敏强势地打断他的话头,继续问道:“此案起于李崇达欺良霸善,强行略良家女子为奴婢,并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意轻薄,徐野身为金吾卫郎将,令其回衙门接受处置有何不妥?”
曹秉达登时哑口无言。
“裴相。”
陆敬之从容开口道:“李崇达固然有错,但徐野言语相激在先,因此李崇达此举只是激愤而为,且承安侯府愿以重金赎罪。如今勋贵尽皆观望,倘若我等判罚过重,恐勋贵离心,皇上亦不愿见到此等局面。”
早前天子便让黄林来政事堂传过话,此案该如何判就如何判。
“如何”二字自然值得深究,却难不倒政事堂的相公们。
以天子一贯息事宁人的态度,能给徐野一个交待便罢了,无需弄得朝局动荡。
听到陆敬之这番话,列席旁听的李崇远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裴敏对勋贵们的态度不友好,认为极其庞大的勋贵阶层是大周江山的蛀虫,夜以继日地啃噬着社稷的血肉,但凡勋贵犯事落到他手里很难讨得了好。
然而政事堂从来不是裴敏的一言堂,起码陆敬之不会任由他随心所欲。
此刻陆敬之率先开口反驳,另一位宰相宋京开口说道:“陆相言之有理。李崇达动手有错,可徐野并非毫无责任,尤其是他几次三番提到成国公,李崇达身为人子,岂会无动于衷?倘若因为此事对李崇达穷追不舍,那以后谁都可以先手挑衅,逼得对方忍无可忍,如此一来岂不会天下大乱?”
宋京的表态在很多人意料之内。
只因他的本官是兵部尚书,大周中枢文职之中,唯一由勋贵们把持的堂上主官,也是政事堂中唯一和勋贵们关联极深的宰相。
接下来又有几位宰相开口,大意都是两边都有错,徐野固然不需要担责,也不宜对李崇达判得太重。
李崇远的心情愈发放松,忍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韦安,却见这位大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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