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新芽 (第1/2页)
第二百零六章 新芽
陈烈在无字碑前,守了整整七天。
江南的风依旧软,裹挟着茉莉清甜,可吹在他身上,只剩沉得压骨的累。七天七夜,他不曾离席,盘膝稳坐,两仪桩架得纹丝不动。每一次气息吐纳,都将仅剩的归念缓缓渡入碑下泥土,喂着那粒沉眠的原种。
三丈外,半截焦黑的老槐树桩下,阿沅抱着断剑静坐。柳生苍介留下的这柄残刃,早已染满血污,她一遍遍用粗布打磨,指尖反复摩挲剑身上模糊的“燕归”二字,动作机械又执拗。
良久,她抬头,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酸涩:“陈大哥,你头发白了。”
陈烈眼帘未抬。
他比谁都清楚自身的状况。
四脉之力被并蒂莲强拧成一束,龙母心、血龙脊、赤渊火、八十年归念,四股狂暴力量如同四匹脱缰野马,日日撕扯他的根基。七天耗损,精血透支,两鬓早已覆上一层薄霜,那是生命力被硬生生抽离的痕迹,落雪一般,再也化不开。
“无妨。”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期未语的粗粝。只要碑下种子未醒,这点损耗,不值一提。他这辈子早已透支惯了,最不怕的,就是熬。
阿沅抿紧嘴唇,不再多言。她看得明白,这男人外表硬如精铁,内里早已空了。撑着他的从不是龙脉神力,不是武道执念,只是一个不肯落地的念想——他要等那两个人,回家。
骤然,晚风骤停。
死寂砸落整片花海。
陈烈双目猛睁,浑身汗毛倒竖。右臂早已结痂的空洞伤口,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痒,千万蚁虫啃噬骨血的麻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他低头。
碑前那道细缝,动了。
一丝极淡的嫩绿,正冲破泥土束缚,缓缓舒展。这新芽绝非凡物,通体半透,嫩茎之上,白与赤金两色纹路缠绕交织,细密如并蒂莲的脉络,丝丝缕缕,皆是熟悉的魂息。
芽尖轻颤,朝着黄昏最后一缕残阳,微微颔首。
“发芽了!”阿沅眼中瞬间亮起泪光,几步扑上前,又怕惊扰新芽,硬生生在近前刹住脚步,语气又惊又喜,“她们要回来了……真的要回来了!”
可陈烈半点笑意也无。
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彻骨寒意。
就在芽尖颤动的刹那,他的识海深处,响起了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
咔。
像是尘封万古的锁扣松动,像是亘古紧闭的门缝开裂,更像是某个沉眠于岁月尽头的庞然大物,缓缓翻了个身。
他猛地抬首望天。
原本暖橙的黄昏天幕,正从中心飞速泛出灰白。死寂的银白迅速吞噬晚霞,像毒雾蔓延,整片天际瞬间蒙上一层病态的惨白。
银辉最盛处,裂开一道纤细却深邃的黑线。
那不是云缝,不是裂痕,是一道横跨天地的门户缺口。
裂缝后方,暗金色云海滚滚翻腾,浓稠如熔浆。云海深处,隐约盘踞着无法估量的庞大轮廓,每一次轻微蠕动,都引得整片茉莉花海花枝弯折,风声呜咽,大地微颤。
“阿沅,退后。”
陈烈缓缓起身,一步将少女护在身后。左拳虚握,周身无色人间拳意悄然流转,右臂空洞的结痂剧烈搏动,与天幕裂缝后的未知存在,产生了一种源自本源的可怖共鸣。
这不是龙脉。
不是陈玄极。
是比三千年种树人,更古老、更冷漠、更高高在上的,天规之外的注视。
天幕裂缝中,三道人影缓缓滑落。
不坠、不飘,如同从另一幅时空画卷中踏出,无声降临人间。八尺身形,长袍由暗金梵文织就,字字冰冷,刻着天规戒律。四肢关节反向弯折,违背世间常理,头颅光滑一片,无面无眼,无鼻无口,唯独手中骨刃森寒刺骨。
那刃身并非骨质,是凝固的诸天星光,仅仅对视一眼,便神魂刺痛,灵台震颤。
“巡天者。”
陈烈齿间挤出三字,声音冷得彻骨。
他未曾亲眼见过,可归念深处残留着碎片记忆。那是陈玄极被斩去的第一缕怯懦,藏着最原始的恐惧——天门之后,有神奴巡天,它们不问善恶,不论恩怨,只负责收割世间成熟的“种”。
三尊巡天者落地,无面头颅齐齐转向碑前那株嫩芽。
没有杀气,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漠然的、理所当然的审视,如同农夫望见熟透的庄稼,只待抬手收割。
正中那尊巡天者缓缓抬刃,星光凝聚的刃尖,稳稳对准娇嫩的芽尖。
杀机,锁死生机。
陈烈身形骤然窜出!
左脚踏碎地面,身形如箭,左拳裹挟纯粹的人间蛮力,无色拳意拧成螺旋,直轰对方无面头颅!
铛——!!!
拳刃相撞,巨响震得人耳膜轰鸣。
陈烈只觉一拳砸在山岳之上,巨力反噬,指骨瞬间开裂,剧痛顺着手臂直冲灵台。巡天者身躯纹丝不动,微微偏头,反向弯折的膝盖骤然弹动,骨刃如毒蛇摆尾,狠狠抽向陈烈腰腹!
避无可避!
陈烈强忍剧痛,强行拧腰,残破的右肩悍然撞向左侧另一尊巡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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