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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索命夜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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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索命夜枭 (第2/2页)

    刘文远的身体猛地一僵,然后软了下去,像一袋被倒空的面粉,无声地瘫倒在蒲团上。

    阿九拔出刀,在他的僧袍上擦掉血迹,然后从大雄宝殿的后窗翻了出去。

    殿外,护院们还在等着他们的主人出来。

    他们等了很久。

    等他们冲进殿内的时候,阿九已经走出了苏州城的南门,走在回洛京的路上。

    十月二十七,洛京。

    阿九在听雨轩对面的馄饨摊上吃了一碗馄饨,然后走进听雨轩,在柜台后面留下了一张纸条——“夜枭已归巢”。

    半个时辰后,白羽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刘文远?”他问。

    “死了。”

    “尸体呢?”

    “寒山寺大雄宝殿,跪在佛像前。”阿九说,

    “我给他留了个全尸,算是给佛祖面子。”

    白羽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两万两。”他说,

    “你的分成是一万四千两。千机楼抽六千两。”

    阿九拿起银票,看了一眼,折好,塞进怀里。

    “下一个任务。”

    白羽笑了。

    “你不休息几天?”

    “不需要。”

    白羽从袖中取出另一份卷宗。

    “并州盐铁转运使,韩世清。贪墨盐铁税银,勾结北方走私商人,倒卖军需物资,罪证确凿。酬金三万两。”

    阿九接过卷宗,转身就走。

    “夜枭。”白羽叫住她。

    她停下来。

    “你以前在暗阁的时候,一个月做几个任务?”

    “看心情。”

    “现在呢?”

    阿九想了想。

    “也看心情。”

    白羽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些像是敬佩又像是担忧的东西。

    “你的心情,比暗阁的规矩还难琢磨。”他说。

    阿九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从永安十六年十月到永安十七年十月,整整一年时间,阿九完成了三十二次刺杀任务。

    平均每个月将近三次,比她在暗阁时的频率高了将近一倍。她的目标遍布大梁各地——江南的贪官,北境的军阀,西陲的豪强,东海的巨贾。

    她的刀锋所到之处,没有一个目标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她的手法越来越多样,越来越难以追踪。

    有时候是用毒,有时候是用钢丝,有时候是用弩箭,有时候是用刀。

    有时候是深夜潜入,有时候是光天化日之下混入人群,有时候是伪装成目标最亲近的人。她从不重复同样的手法,从不留下同样的痕迹,从不给追查者任何规律可循。

    江湖上开始流传她的传说。

    有人说她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有人说她是一个美貌绝伦的女子,有人说她是一个面目狰狞的男人,有人说她根本不是人,是一把成了精的妖刀。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没有人见过她的真面目,没有人能从她的刺杀中找出任何破绽。

    “索命夜枭”这四个字,成了大梁权贵们最深的噩梦。

    他们吃饭的时候会想,这顿饭有没有毒。

    他们睡觉的时候会想,今晚夜枭会不会来。

    他们上朝的时候会想,同僚中有没有人被夜枭盯上了。

    他们甚至不敢在夜里点灯,因为灯光会暴露他们的位置。

    有人悬赏十万两白银要夜枭的人头,没有人敢接。

    有人花重金请了五十名保镖日夜守护,夜枭还是在保镖的眼皮底下杀了目标,然后无声无息地消失。

    有人把自己的府邸改成了铁桶一般的堡垒,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夜枭还是进去了,杀了人,出来了,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阿九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不看江湖小报,不听市井传言,不在乎别人怎么评价她。

    她只知道一件事——每一个任务,都是一次实战训练。每一次杀人,都是一次武功的打磨。她在实战中进步的速度,比在暗阁时快了不止一倍。

    一年时间,她的武功从化劲初期突破到了化劲中期。内力比之前浑厚了一倍,感知范围扩大到了二十丈,出刀的速度快到了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程度。

    她现在的实力,已经超过了赵天豹,接近了赵天虎生前的水平。

    但她知道,这还不够。

    化劲中期的实力,在普通武者中已经是顶尖了。但在真正的顶尖高手面前,还是不够。

    冥王是抱丹境,陈北玄是化劲巅峰,距离抱丹只有一步之遥。

    她离他们,还差着一个大境界和一个小境界。

    她还需要更多的实战,更多的积累,更多的时间。

    永安十七年,十月。

    阿九回到洛京的时候,是深秋。洛京城的银杏叶黄了,风一吹,满街都是金黄色的叶子,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她走在东市的街道上,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袍,头发用布条扎成一条辫子,脸上没有任何装饰。

    她看起来像从乡下来洛京谋生的姑娘。没有人多看她一眼。

    听雨轩的雅间里,白羽在等她。

    他今天没有摇扇子,面前的桌上只有一份卷宗。

    他的表情跟平时不一样,像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的神色。

    “有一个人想见你。”白羽说。

    阿九看着他。

    “谁?”

    白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名字。

    “六皇子,萧衍。”

    阿九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六皇子萧衍。

    皇帝的第六个儿子,封号“昭王”。

    在朝中以纨绔著称,流连花丛,不学无术,是京城权贵们茶余饭后的笑柄。

    据说他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赏花、逛青楼,最大的本事就是花钱,最大的特点就是废物。

    一个废物皇子,为什么要见她?

    “他出价多少?”阿九问。

    白羽摇了摇头:“不是刺杀任务。他想跟你谈合作。”

    “合作?”阿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一个纨绔皇子,跟我一个杀手,有什么好合作的?”

    白羽看着她,那双温润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种深意。

    “夜枭,”他说,

    “你见过他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他真的只是一个纨绔皇子?”

    阿九沉默了。

    白羽将卷宗推到她面前。

    “这是六皇子的全部情报。”他说,

    “你看了就知道,为什么他要见你,为什么我建议你去见他。”

    阿九打开卷宗。

    第一页,是一幅画像。

    画中的人大约二十出头,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那双眼睛很亮,但不是那种锐利的亮,而像是永远睡不醒的亮。

    画像的下面,写着一行小字——六皇子萧衍,封号“昭王”。

    表面身份:纨绔皇子,不学无术。

    真实身份:千机楼楼主。

    阿九的手指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白羽。

    白羽笑了笑。

    “忘了自我介绍。”他说,

    “在下白羽,千机楼副楼主。楼主他……想亲自见见你。”

    雅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到能听到银杏叶落在屋顶上的声音。

    阿九低头看着卷宗上那幅画像,看着那双像是永远睡不醒的眼睛。

    她忽然觉得,事情比她想象的有趣得多。

    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皇子,一个装成废物的千机楼楼主,一个在地下情报网络中翻云覆雨的真正掌权者。

    他要见她。

    阿九合上卷宗,将画像压在最下面。

    “什么时候?”她问。

    “三天后。”白羽说,“洛京城外,十里亭。酉时。”

    “他一个人?”

    “一个人。”

    阿九站起来,将卷宗夹在腋下。

    “告诉他,”她说,

    “我会去的。但如果他有任何不轨的意图,我的刀不会因为他是皇子就手下留情。”

    白羽笑了。

    “这句话,我一定带到。”他说,

    “但我觉得,他听到这话,只会更想见你。”

    阿九没有回答,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银杏叶漫天飞舞,像一场金色的雨。

    她站在听雨轩的门口,看着那些叶子在空中打着旋儿落下来,落在地上,落在屋顶上,落在行人的肩头上。

    她伸出手,接住了一片银杏叶。

    叶子金黄,形状像一把小小的扇子,叶脉清晰,边缘微微卷曲。

    阿九将叶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松开手,让风把它吹走了。

    三天后。

    十里亭。

    六皇子萧衍。

    一个扮猪吃老虎的男人,和一个杀人如麻的女人。

    她忽然觉得,这场见面,也许会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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