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进山 (第2/2页)
反应轻重不同。有人仅仅气喘,有人直接呕吐昏迷,肺水肿说来就来。赌不得,先吸氧稳妥。”
林北辰接过,对着口鼻喷了一口。一股凉意直冲颅顶,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缓缓撑开紧绷的肺叶。
多杰从后视镜看过来,笑着说了一句藏语。扎西翻译:“他说昆仑山口有兵站,能补给氧气、热水,还有方便面。”
昆仑山口,进藏必经之地,海拔四千七百米。林北辰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海拔不足百米。
“会头疼。” 沈若低声提醒,“山口风极强,含氧量只有平原一半,绝大多数人到这里都会恶心、头胀。”
“你呢?”
“我没事,来过高原很多次。”
语气平淡。林北辰心里清楚,这份适应不是与生俱来,是数十年守禁任务,一次次扛过头痛恶心硬熬出来的。适应不等于舒适,只是学会在巨大不适里,依旧稳住心神做事。
午后,车子抵达格尔木,青藏公路的起点。再往前,便是真正的高原险地。
他们在镇上一家川菜馆停下吃午饭。店里只有六张桌子,收拾得干净,墙上贴着褪色菜单。
老板五十出头,四川人,一道疤痕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笑着说是早年在冰原摔出来的伤。后来多杰才悄悄说,那是冰舌划开的伤口,冰刃锋利如刀。
“去唐古拉山?” 老板一边上菜,随口问道。
“嗯。” 沈若应声。
老板没有多追问。端上来的菜全是重油重辣,高原上辛辣食物能促进血液循环。
“多吃点。” 老板淡淡开口,“上了山,就吃不到这些了。山顶没有川菜馆。”
一句半开玩笑的话,却让几人都安静下来。他们奔赴的不是景区,不是一趟拍几张照片就能返程的短途旅途,是扎西爷爷笔记里,那片风中藏着异物的禁地。
林北辰夹起一筷子麻婆豆腐。花椒的麻意先在舌尖炸开,紧跟着一丝淡淡的回甜。他细细咀嚼,刻意记住这份滋味:豆腐的嫩,花椒的麻,老板端盘时微微颤抖的手,他右手中缺失的半截手指。
心底隐隐预感,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很难再吃到这样寻常温热的饭菜。
离开格尔木,路面彻底变了模样。柏油路过渡成碎石,再变成土路,到最后,只剩两道深深的车辙,向着戈壁深处无限延伸。
多杰把车开得极稳。林北辰推开一条车窗缝隙。高原空气稀薄,阳光化作一束束金色光柱,直直砸向大地,肉眼清晰可见。风尖锐凛冽,呼啸声笔直向前,像一支飞驰的标枪,飞出很远,而后骤然断裂。
坡顶立着一块铁皮路牌,漆面剥落大半:不冻泉兵站,前方十五公里。
“还有多久?” 秦暮脸色发白,指尖不停轻颤。
“明天中午抵达昆仑山口。今晚暂住兵站。”
兵站不是旅馆,简陋,但足够安全。在高原,安全永远排在舒适前面。
傍晚,一行人抵达不冻泉兵站。名字取自附近一处泉眼,哪怕零下三十度的寒冬,泉水依旧不会封冻。牧民说这是神泉,士兵只说是泉眼够深。
一排平房,军绿色墙皮大片剥落。几名年轻士兵看见多杰的车,一个小伙子快步跑来帮忙卸行李。
“多杰大叔,又上山?”
“是啊,带几位朋友去唐古拉看看。”
“唐古拉山……” 小伙子轻轻摇头,眼底藏着真切的担忧,“那地方风凶,千万小心。”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眉头紧锁,像是硬生生咽下了半句未说出口的话。
当夜宿在兵站。条件比预想要好,有电,有热水,能躺到床上。
林北辰躺在床上,听屋外风声。
格尔木的风干燥,刮在脸上如同砂纸打磨。这里的风更尖锐,穿过平房缝隙,持续发出细碎的啸响。
他辗转难眠,并非风声扰人。黑暗之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注视落在身上。
很淡,却清晰。不是肉眼的凝视,是感知层面的触碰,属于禁忌独有的气息。
他想起扎西爷爷笔记里那句记录:风里藏着东西。
或许,不是风里面藏着它。风,本身就是它。
林北辰闭上眼,试着放松心神。
下一刻,他听见了。
风声的缝隙间,漏出一道奇异声响。不是人类言语,也不是野兽嘶吼,是空气本身的低频震颤,仿佛遥远的彼方,有某种存在,跨越距离,在呼唤。
林北辰猛地睁眼。
房间空空荡荡,只有自己起伏的呼吸与心跳。那道呼唤绝非错觉。
身为守禁人,在四千多米海拔的兵站,他触碰到了回应。
像是他感知到它的一刻,它同样捕捉到了他。
它在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