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定风 (第1/2页)
第 206 章 定风
林北辰低头盯着纸上的素描,弧线一圈圈向外缓缓铺开。素描下方落着一行歪歪扭扭的汉字:“风之十,转则生,定则死。欲过山者,须先定风。定风之法,在山之阴。”
“是你爷爷写的?”
扎西轻轻摇头,指尖抚过纸面粗糙的纹路。“爷爷写藏文。这几行汉字,是后来别人添上去的。” 他翻到下一页,主峰的轮廓只勾勒出南面山体,北面大片空白。“山之阴,就是背阴的北侧。风之十只在南面轮转,想要穿过这片山,只能走北面。南面的风不是吞噬血肉,它会慢慢把一切抹掉,消弭成虚无。”
多杰伸出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绵长的弧线。“北侧要多绕八十公里,没有成型的车道,只有牦牛踩踏出来的野径。”
“那就走牦牛道。” 沈若的语气没有半分迟疑。
“妈,你以前来过这里?”
沈若缓缓摇头。“没有。你父亲十五年前独自来过,返程之后写下一本笔记,最后几页被撕掉了。谁撕的,页上写了什么,至今无从知晓。”
土路狭窄,车**半悬在路基边缘,再往外便是三十度的陡坡。山北的天色暗沉,像是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吞掉了所有落下来的光。
“北面和南面不一样。” 苏青瓷慢慢开口,目光扫过四周沉寂的山体,“南面充斥着‘无’,这里没有那种虚无,但有另一种东西。” 她转头看向林北辰,眼底沉静,“是凝视。”
三个小时后,众人抵达山北。
下车的瞬间,寒意扑面而来,顺着骨头缝往内里钻。三层毛衣裹上羽绒服,依旧像是冰水浇透了全身。
但远比寒冷更压抑的,是寂静。周遭没有半点声响,连众人的呼吸声都像是被这片空间吸走。
扎西低声开口:“爷爷把这里叫做静谷。静到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可很多人踏入之后,再也听不见,分不清自己的心脏是否还在跳动。”
沈若提醒众人:“不能久留。静谷会蚕食人的记忆,一旦停留超过三小时,大部分人再也走不出这片山谷。”
“山口天气瞬息万变。” 扎西补充,“爷爷笔记里记着,上山务必赶早,午前不能抵达山顶,当日绝不可强行攀登。”
众人清点物资:氧气瓶、压缩饼干、急救包、冰爪、牦牛绳。沈若额外备好防水袋,用来存放金页。
“金页不能离身。山顶潜藏的禁忌,凶险程度或许远超风之十。”
林北辰把金页揣进贴身口袋,冰凉的金属贴着胸口,像是无声的应答。
苏青瓷轻声说道:“我怕。但恐惧毫无用处。秦岭的师父曾经说过,守禁人需要对抗的从来不是禁忌,而是心底滋生的畏惧。恐惧拖慢脚步,脚步一慢,便是死局。”
林北辰心底闪过白杨巷的画面,白露、方婉如、秦昭守着那棵巨树,而他身处千里之外的高原。
值不值得,他暂时没有答案。可他是守禁人,仅此一点,便足够。
下午两点,徒步启程。
四十五度的碎石坡,每踏出一步,碎石便簌簌往下滑落,薄冰被鞋底碾开,发出细碎的咔嚓声响。林北辰走在最前方,金页流转的气息护住他,也意味着所有打滑的风险都由他一力承担。走出百余步,浓重的喘息便从他喉间溢出。背包净重十五公斤,在五千米海拔的陡坡上,负重感会成倍放大。秦暮落在队伍末尾,每走上三步,便停下来吸一口氧。
沈若回头叮嘱:“不要停下休息,身体会记住这片寂静。秦暮,坚持往前走。”
秦暮隔着氧气面罩应了一声,咬紧牙关继续迈步。
耗费一个半小时,碎石坡路段终于走完。
前方矗立着六十度的冰壁,冰层泛着灰蒙蒙的色调。沈若停下,手持冰镐示范动作。“一镐一个着力点,至少扎进冰面十五厘米。” 她说完,率先向上攀爬。
林北辰紧随其后。第一镐挥下去,镐尖仅仅扎入三厘米便打滑,身子猛地往前一扑,胸口重重撞在冰面上。刺骨的寒意穿透羽绒服,不是微凉,是尖锐的疼。
“镐要斜着砸!” 沈若高声提醒,“垂直击打极易滑脱,斜四十五度,镐齿才能牢牢咬住冰层。”
他调整角度,第二镐稳稳卡进冰里。两百米的冰壁,一行人走了整整一小时。
“你的指尖。” 苏青瓷望向他的手,“有微弱的气息,不是金页那种冷冽的力量,是属于你自己的。金页的气息偏寒,你的,带着温度。”
翻过冰壁,最后一段路是雪脊。
雪路仅有一米宽窄,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路面冻得坚硬如冰。
“雪脊,山口最险的一段路。” 沈若开口,“此刻无风,但雪脊本身会晃动。风之十在南面持续旋转,震动顺着地层传导过来,冰层开裂,雪层会像传送带一般向下滑移。一旦雪层滑动,不能跳跃,只能用这个。” 她掏出一枚黑色细针,“禁术,名为‘钉’。高原之上,施展禁术消耗的力量是平原三倍,不钉住这片雪脊,我们过不去。”
她蹲下身,针尖刺入积雪。针触碰到雪面的瞬间变得透明,如同墨滴落在宣纸上缓缓晕开。十秒之后,脚下十米范围的雪脊全部变得通透,细针穿透冰雪,牢牢钉进下方岩石。“走,效果维持大约二十分钟。”
林北辰走在最前,胸口金页微微发烫,感知向外铺开。“前方冰层变薄,再往前三米有裂缝,避开左侧,踩靠右的位置。”
话音未落,金页骤然滚烫,像是要灼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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