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9 章 白杨巷 (第1/2页)
第 209 章 白杨巷
车子一路向东,跑了三天。回程的路比去时顺畅,沈若和多杰轮流换着开车。林书白坐在后排靠窗,大半时间只是安静望着窗外,话很少。
林北辰留意着他的目光。掠过路边停靠的小货车,隔离带零星开着的野花,收费站窗口递过来的零钱,还有高速服务区停车场里,一家人蹲在地上分吃方便面的模样。
这些,是他离开十五年,错过的人间。
头一天从格尔木往东,戈壁铺得平直,视野能一直推到十公里之外。路边有些路牌风化严重,字迹模糊,林书白会久久望着。林北辰没有出声打扰。
他懂。这不是单纯的好奇,像是一场漫长的补课。十五年缺失的感知,在这三天漫长的车程里,一点点补回来。
第二天,戈壁渐渐被连片农田替代。秦暮靠着车窗睡着了,方婉如刷着手机,时不时伸手,把外套轻轻盖在秦暮身上。
林书白收回望向窗外的视线,指尖捏着那把刻刀,在掌心转了几圈,又收进衣兜。
“在山上,除了刻字,还做些什么?” 林北辰开口。
林书白略一思索。“数石头。”
“静谷冻土会开裂,碎碎石顺着裂缝滚落,堆在低洼的土坑里。” 他缓缓说道,“那段日子安静得熬人,我就蹲在一旁数,记下每天新落下来多少碎石。”
“数到多少了?”
“记不清了。后来换了一件事,数叶子。”
“树叶?”
“山北面岩缝里长着一丛灌木。每年春天抽叶,秋天凋零。第一年数出来三百二十一片,第二年三百四十七片,第三年,它枯死了。”
车厢里静了片刻。
“之后呢?”
“改去记录‘初’的气振。一天大多十七到二十三次,雨天频次更高,晴天会少一些。”
林北辰不再追问。脑海里浮现出那幅画面:约古宗列盆地,黑色圆环之内,一个人独坐,手边放刻刀,日日与碎石、灌木枯叶、地底传来的震动相伴,一晃十五年。
不必拔高成苦行,也算不上什么英雄。只是一名守禁人,安安静静做完自己必须承担的事。
车子钻进隧道,车厢被头顶灯带照亮。林书白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手背皮肤粗糙,骨节突出,新旧伤疤交错叠在一起,像山川起伏的纹路。右手掌心那道 “守” 字疤痕,在灯光下凹陷下去,轮廓格外清晰。
他静静盯着掌心的字,抬眼时,恰好撞上林北辰的目光。二人都没有说话。
隧道出口的强光涌进来,重新漫满车厢。
沈若睁开眼,方才她只是闭目假寐。“快到了。”
“嗯。” 林北辰应道。
远处城市轮廓慢慢浮现,高楼、立交,成片霓虹在夜色里铺开。灯光映在车窗上,在林书白脸上流淌,一片明,一片暗。
他望着流动的光影。
“你们住在哪?”
“白杨巷。”
林书白沉默片刻。“还是老地方。”
“你离开的时候,白杨巷还是土路。”
“现在修好了?”
“铺了水泥,巷子宽窄没变。”
林书白靠着车窗,静静望向远处城市灯火。林北辰侧头看着他的侧脸。四十余岁的面孔,常年待在高原,肤色厚重,眼角爬满细密纹路。眼底沉淀着一种极稳的东西,见过太多之后磨出来的沉静。
像一口深井,扔一块石子落进去,许久才听得见回响。
井里有水,林北辰清楚。
抵达白杨巷时,夜里十一点。
车子停在巷口。巷子狭窄,陆地巡洋舰开不进去,扎西与多杰留在车上,其余几人下车步行。
巷内安安静静,只剩一盏老式钨丝路灯,昏黄的光晕铺开。砖墙缝隙钻出野草,长势旺盛,撑得砖缝微微松动。
林北辰走在前头,走出二十步,便听见院内传来脚步声,两道不同的节奏。
院门向内推开,秦昭站在门槛上。目光扫过沈若、林北辰,最后落在一旁的林书白身上。他猛地顿住,愣在原地,许久才确认。
方婉如跟着站出来,神情和秦昭一模一样,怔在原地。
“林书白先生?” 方婉如率先开口。
林书白轻轻点头。她后面那句尊称卡在喉咙,没有再说出口。
秦昭神色平淡,侧身让出通路:“进来吧。”
踏进院子,林北辰第一眼看见的不是那棵树,是院中央的石桌。桌上摆着三只茶杯,一包拆开过半的饼干,还有一副旧扑克牌。方才三人应该在打牌,听见动静才起身出来。
白露站在廊下,没有走到院门迎接。她身体还未复原,暗金色纹路停在锁骨下方,向着肩头蔓延。站立时身子微微偏斜,右侧身子带着一丝不协调的滞重。
白露朝林北辰轻轻点头,没有出声,眼神在说,我没事,不必担心。
她目光掠过林书白,随即收回视线,转身往屋内走去。
林北辰来不及细想白露的反应,视线落在院子角落的树上。
秦昭说禹每晚前来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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