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狼心狗肺 (第1/2页)
盛王坐在书房里,本来对见这个叶释没什么想法,可不知道看到哪一行字,心里便忽然冒出来另外一回事。
那个女人。
那天,沈明珠站在门口的那张脸,眉眼间那一点模糊的影子,让他这两天总有些心神不定。
他让人去查沈家的底细,查来查去,只查出沈正清一个太常寺少卿,靠着盛王府的提携才在京城站稳脚跟,家里两个女儿,一个嫁了推官又闹和离,另一个竟然多年前被秘密赐婚,但据说是还未成亲就病故了,连个坟头都没有。
至于赐婚是赐给谁,他并不清楚,那时北朔来犯,父皇下了许多道急旨,秘密的、不秘密的,许多人家都有,都是他慌中无措的布局,不值得自己关心。
这些都没什么意思。
真正有意思的,是另外一个人。
盛王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株树上。花已经谢了,枝头只剩几片叶子,风一吹,簌簌地往下掉。
他望着那些落叶,脑子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大雪中的深林,月光如泻。
一个瘦削的身影蹲在雪地里,手里攥着一把短刀,正低头剥一匹狼的皮。
那个女人在那时,才看他第一眼。
那双眼睛冷得像幽谷,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盛王活了半辈子,见过太多人,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一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恐惧,没有谄媚,没有好奇,甚至没有厌烦。她看他,跟看一块石头、一截木头没什么分别。
他当时就想,这个人有意思。
后来他给了她一点好处。
可后来,在他试探她时,她也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刀,为了让他永远闭嘴。
那时盛王趴在地上,捂着腰上的伤口,看着她转身走离开。她从头到尾没有回头,没有多看他一眼。
他那条腰上的疤,到现在还在,阴天下雨的时候还会隐隐作痛。
狼心狗肺的东西。
盛王想着,嘴角忽然弯了一下。
真想把她抓到手里,让她在自己手里求饶,用那双狼一样的眼睛盯着他,恨不得扒他的皮,吃他的肉。
他正想着,韩管事进来禀报:“王爷,回春堂的叶掌柜到了,在偏厅候着。”
盛王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往偏厅走去。走到一半,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怎么来的?”
韩管事愣了一下:“回王爷,坐马车来的。”
“本王是说,她来之前做了什么。”
韩管事低声道:“叶释出门之前,让铺子里的伙计在胡同口撒了半筐铜钱,逢人便说王爷看重她,要买她的香料,日后兴许专供王府……”
盛王的脚步顿了一下。
韩管事低着头,不敢看他。盛王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
有意思。
她怕他关起门来收拾她,所以来之前先把事情闹得满城皆知。
如今全京城都知道盛王召见了回春堂的叶掌柜,都知道他看上了她的东西,若是她再回不去,那可怎么是好?
这法子一点儿也高明,却很管用。
她赌的是他还要脸。
盛王没有生气。
相反,他觉得更有意思了。一个商户,敢拿亲王的面子做文章,要么是蠢,要么是笃定自己手里的东西值得他不翻脸。
他抬脚继续往偏厅走去。
叶释坐在偏厅里,面前的茶都已经凉了。
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手里抱着那只雕花木匣,面上平平静静的,心里却绷着一根弦。
她等盛王进来,也在等这场照面,看清楚他到底要做什么。
帘子被掀开。
她抬起头。
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了进来,身量高大,穿一件茶色的家常袍子,腰间系一条素白玉带。
面相温润,眉眼间有一种天生的从容,像是天塌下来也不会让他皱一下眉头。
他走进来时,目光先是落在她手里的木匣上,然后移到她脸上。
他站住了。
叶释也停住了。
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来,微微欠身行礼,目光并没有落在盛王身上,低眉敛目,十分恭敬。
可她不知道的是,对面那个人却在怔愕瞬间之后,立刻极其细致地打量她!
而且看得十分仔细,缓慢,像是要把她的骨头一件一件拆下来!
盛王站在帘子边,身子一僵,定定地看着面前这个女人!
怎会长这样!
她比他记忆中年长了一些,那张脸不再是少女时的模样,褪了稚气,添了风霜,眉眼间更冷,更静,像一把刀上结了霜。
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藕荷色长袄,头发绾得整整齐齐,手里抱着一只木匣,站在偏厅的窗前,安安静静的,像一株长在角落里的兰草。
盛王怔了半晌,怎么也没想到!
——荒谬至极!
果真是她?
果真是她!
她竟然活下来了?活了这么久?她竟还胆敢来京城?
她也来自北朔!
一股怒火从胸腔深处冒出来,盛王久违地感觉到自己情绪震动,一瞬间看着那张脸,竟想亲手撕碎了她。
这种欲望几乎让他扭曲,目光久久地不能移动!
许久后,盛王终于听见自己的声音:“免礼。”
叶释抱着盒子抬起头来。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一点都没变。
还是那样冷,那样空,像冰雪封冻的幽谷,不为任何人动摇一分。
盛王忽然觉得腰上那道疤疼了一下。
就一像是有人拿指尖在那道疤上狠狠一掐,
——她认不出来他。
当初他的伪装足够精湛,即便是这个狼心狗肺的北朔死士,也认不出来他。
盛王忽然荒唐地笑起来,这个不知主子是谁的北朔死士,竟然来了京都,且目标直指他?
真是,命中有缘啊。
盛王走到主位坐下。
他没出声,只是定定看着叶释,目光底下有东西在翻涌。
叶释皱了皱眉,有些疑惑,被他看得后背发麻。
她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她脸上,很黏,很慢,像是一寸一寸地描着她的轮廓,那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坐。”盛王终于开口了。
叶释在对面坐下。
她把木匣放在案上,打开盖子,取出带来的香料,一一摆在案上,简单说了用法和来历。
盛王听着,偶尔点一下头,可目光始终没有从她脸上移开。
“王爷?”叶释说完,见他没反应,狐疑地问了一句。
盛王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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