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不降 (第1/2页)
郑庸这几日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自打从叶释那里回来,他便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那桩替嫁的旧案上。
白天他在衙门里照常办差,夜里回了家,便把自己关在书房里翻那些从京兆府库房里借出来的旧档。
婚嫁文书他翻了三遍,礼部备档他抄了两份,沈府后街那个婆子的证词他也录了,可这些都是边角料。
真正能把沈家钉死的那份铁证,还在沈家自己手里。
郑庸看完,把那些东西重新收进铁匣子里,锁好,搁在暗格里。
他坐在案前,沉默了很久。
这些东西足够他做很多事了,他可以把沈正清叫来问话,可以上折子参沈家一本,可以走正规的渠道,把当年的事一层一层揭开。
可他不能急。
叶释说得对,沈家背后站着盛王,他若贸然动手,盛王一定会拦。
他得等,等叶释那边的消息。
可等待的滋味不好受。
郑庸从前办过那么多案子,从来没有哪一桩让他这样坐立不安。
他只要一闭上眼,就想起那顶四面遮了黑布的轿子。
从京城到边关,一个十五六岁的姑娘被塞在里面,吃喝拉撒都在里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姑娘在轿子里想的是什么?她有没有哭?有没有喊?有没有求人放她出去?
郑庸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姑娘如今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清清冷冷的,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要。
她只要一个真相。
第二日一早,郑庸让王福去回春堂递了个口信,说请叶掌柜过府一叙。叶释午后便来了。
郑庸把她引到书房,关了门,从暗格里取出那只铁匣子,放在案上。
“东西拿到了。”他说,“你看看。”
叶释打开铁匣,把里头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看了一遍。她的手指在婚书上停了一停,指腹按着“沈氏玉圆”那四个字,按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铁匣,把它推回郑庸面前。
“郑大人打算怎么做?”
“我还在想。”郑庸道,“这些东西在我手里也算证据,可若要走明路,就绕不开盛王。你在盛王面前挂了号,他如今看重你,可若他知道你在查沈家,查当年的事,他未必还会容你。”
叶释点了点头。“所以不能走明路。”
“那你的意思是?”
叶释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郑大人,我先问你一件事,你在京兆府这些年,可曾听说过当年边关那一场仗的详情?”
郑庸愣了一下。
“你是说五年前北朔破关那一次?”
“是。”叶释的声音很轻,“当年那一仗,死了很多人,除了战死的将士,还有一批人被北朔掳走了。他们被掳走的时候,朝廷的援军还没有到,后来仗打完了,朝廷跟北朔议和,两国互市,那些被掳走的人,按理说应该被送回来,可回来了几个?”
郑庸想了想,摇了摇头。
“据我所知,回来的不多,我那时候还在外任,回京之后只听人说过几句,说那些人被北朔扣着不放,有的死在了那边,更多的投降了北朔,做了北朔的臣民。”
“投降?”
叶释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几乎是抽搐。
“郑大人,当年被掳走的那批人,你没有见过,可我见过。他们不是投降的,他们是俘虏,被北朔人掳走的!他们里头的很多人,在被掳走之前,已经在边关打了好几年的仗,他们有的受了伤,有的生了病,有的连站都站不起来,他们被捆着手脚扔进俘虏营里,每天死几个,每天埋几个!”
郑庸没有说话。
“可后来朝廷对外说,他们是战败投降的。说他们贪生怕死,临阵脱逃,跟着北朔人跑了。”
“他们的家人被邻里戳脊梁骨,他们的孩子被骂作叛徒的种,有的人家受不了这个,举家搬走了,有的人家没搬,就那么熬着,熬了五年。”
郑庸愣了下,手指慢慢攥紧了。
他做刑名这些年,见过很多冤案,可那些冤案大多是个人恩怨,至多是几家几户的事。
像这样把一整批人钉在耻辱柱上的,他没见过。
“你是怎么知道的?”他问。
叶释低下头,看着自己搁在膝上的手。她的手指很瘦,骨节分明,虎口处有一层薄茧。
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
“我在北朔待了五年。”她说,“我见过那些人。他们被关在俘虏营里,有的在矿山,有的在马场,有的被卖到贵族的府里做奴隶。他们中的人死了一大半,活下来的,没有一个人投降。他们只是没有机会回来,后来我跟着商队离开北朔的时候,有几个俘虏托我带信回京城,他们说,告诉家里,他们没投降。”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她想起那些人在俘虏营里把信塞给她的时候,手是抖的。
有的人把信写在破布上,有的人把信刻在木片上,还有人什么也没有,就让她带一句话。
那些信和那些话,她都收着。
可她回到京城之后,才发现在这里,那些人的家人大多已经搬走了,或者不在了。她手里的信,没有几封能送出去。
郑庸沉默了很久。
“所以你要做的......不只是揭穿沈家,你还要替那些人正名。”
“对。”叶释抬起眼来,看着他,“沈家当年把我塞进轿子替嫁,是私事,可有人把一整批俘虏污蔑成叛徒,是公事。私事我可以慢慢算,公事我不能等。”
郑庸点了点头。他把铁匣子重新收进暗格里,转过身来,看着叶释。
“你打算从哪里入手?”
“从替嫁开始。”叶释说,“替嫁是沈家的私事,可也是当年那场赐婚的一部分。当年的赐婚是怎么来的?圣旨是谁下的?沈家为什么敢抗旨?这背后还有谁在撑腰?替嫁这件事,只要捅出来,沈家就完了,届时再从此事入手引到俘虏身上,就容易多了。”
“可若只是风言风语,掀不起多大的浪。”郑庸道,“当年兵荒马乱的,这种事多了去了,谁会当回事?”
“所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