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飞绥子讲道(一) (第2/2页)
上漾开,陷入了短暂的思索。他闭目凝神,似在感应什么,又似在追忆什么,片刻后,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当不是这原因。"语气笃定,不容置疑。随后,他又抬起头,目光炯炯如炬,询问张三丰祖上的情况。那目光中有急切,有希冀,更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追寻。
张三丰回忆起祖辈们的讲述——那是幼时夏夜,师姥姥摇着蒲扇,在院中老槐树下讲过的故事;是父亲酒酣耳热时,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他思索片刻,斟酌言辞,答道:"听祖辈流传,我祖上乃是张道陵之后。东汉末年,先祖于龙虎山得道,创正一盟威之道,世称'张天师'。此后族中分散各地,晚辈这一支辗转迁至辽东,后又入中原,与龙虎山本宗早已失了联络,只余这姓氏与口耳相传的家世,聊以记念罢了。"
飞绥子听闻,脸上顿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那神情如云雾散尽、明月出天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如孩童寻得失而复得的珍宝,兴奋地说道:"原来同出一脉的呢!"声音微颤,竟有些失态。说完,他又陷入了沉思,目光迷离,似乎在回忆着什么——那是八十年前?还是九十年前?他初入崆峒时,师父曾说过的话;或是某个月夜,于藏经阁中翻阅到的某页残卷。片刻过后,他回过神来,看向云离子,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与关切,问道:"那王重阳果真飞升了?"那"飞升"二字,他说得极轻,如怕惊扰了什么,又说得极重,如承载着千钧之念。
云离子不住点头,脑袋如小鸡啄米,脸上满是认真的神情,语气坚定而自信地说道:"真的呢!张三丰兄弟亲眼见着的!"那模样,仿佛在强调这是一件不容置疑的事实,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相信。他转头看向张三丰,眼神中满是催促,示意他快些佐证。
见飞绥子将目光投向自己,那目光中有询问、有期盼、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张三丰便将自己所见对飞绥子细说了一遍。从王重阳在木屋内的情景——那盘坐的姿态、那手印的结法、那面色如玉、那呼吸几不可闻;他的神态安详如沉睡的婴儿,动作舒缓如飘落的秋叶;到他仿佛神魂离体的离开——那身躯骤然一轻,如卸下了千斤重担,又有一道淡淡的光华自顶门而出,如烟如雾,袅袅升腾,穿透屋顶,消散于虚空。每一个细节都没有遗漏,他讲得绘声绘色,声音时而低沉如耳语,时而高昂如裂帛,仿佛又回到了当时的场景,那震撼、那茫然、那莫名的敬畏,都重现在眉眼之间。
飞绥子听后,若有所思地捋须道,那捋须的动作极慢,如拨动时光的琴弦:"看来是功德即将圆满,神魂可以离体了!"语气中有欣慰,有羡慕,更有一种"吾道不孤"的释然。
云离子一脸迷茫,脑袋里满是问号,那问号几乎要从眼中溢出来。他忙追问道:"师祖,啥叫神魂离体哟?"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他特有的憨直与急切。
飞绥子耐心地解释道,那耐心如老农灌溉禾苗,不急不躁:"神魂离体就是指神魂离开肉身,达到勉强可以神游的程度。当一个人的内力和精神修炼到极高的境界,他的神魂便可以短暂地离开肉身,去探索一些常人无法到达的地方——或是九天之上,或是九幽之下,或是过去未来,或是他方世界。在这个过程中,肉身会在一处静止不动,如沉睡,如入定,如假死;而神魂则可以自由地穿梭于天地之间,无所羁绊,无所阻碍。王重阳他们的肉身根本就不在那木屋内,或许藏于某处密室,或许置于某座法阵之中,受弟子们护法守卫。张小道友所见的只是王重阳的神魂而已,是那凝聚了毕生修为、承载了全部记忆的一道真灵。所以,才有王重阳返回木屋后再也见不到人了——神魂既已远游,那显化之形自然随之消散,如露如电,如梦如幻。"
云离子却不以为然,撇了撇嘴,那嘴角几乎要撇到耳根,追问道:"那岂不是算死了显灵么?这可有些难以让人置信啊。"他双手抱胸,一副"你骗不了我"的模样,眼中却藏着一丝不安——若真有此等境界,自己这毕生所学,岂不是如儿戏一般?
飞绥子摇摇头,又耐心地解释道,那摇头时银发轻扬,如柳丝拂水:"与一般人死后显灵可不一样!一般人死后,三魂六魄不全,七魂八散,显灵是因为执念未消——或是恨意难平,或是爱意难舍,或是贪念未了——或者是某些特殊的力量作祟,如风水阴气所聚、如器物精血所养。那等显灵,不会带有修为的,不过是些残影余波,徒具其形,不具其神,遇阳光则散,遇正气则消,甚至为祸人间,为厉为祟。而神魂离体更近似于假死状态,此时的人仍然存活,气血仍在运转,生机仍在延续,只是神魂在外界游离。在合适的时候,神魂会重新回到肉身,人也就醒过来了,如远行之客归家,如离枝之叶归根。不过这个过程需要极强的心境和修为——心境要如明镜止水,不为外魔所扰;修为要如渊深海阔,足以支撑神魂远游。一般人很难做到,百万人中未必有一人,百人修士中未必成一人。"
对于飞绥子的解释,云离子与张三丰都将信将疑。他们虽然对武学有着深厚的研究,平日里也见识过各种奇妙的武功和功法——少林的"一苇渡江"、崆峒的"踏雪无痕"、武当的"梯云纵"——皆是轻功之极诣,令人叹为观止。但对于这种神秘的"神魂离体"之术,还是感到有些难以理解,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里面的景象既新奇又让人捉摸不透。云离子挠了挠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张三丰则垂眸不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那玉佩是母亲所赠,温润如初。
飞绥子呵呵笑道,那笑声如银铃坠地,清脆悦耳,又如洪钟大吕,振聋发聩:"我观小道友年纪轻轻,却体内道韵流转,气息不凡,定非常人!以你的天赋和才华,要不了多少年可能也会达到此境呢!来!来!来!我且与你慢慢说来!"他连说三个"来"字,一次比一次急切,一次比一次热切,竟有些失却了平日的从容。他伸手虚引,那手势如邀月共饮、如请风入怀。
张三丰连忙拱手,腰身再弯,态度诚恳,言辞恳切地说道:"多谢师祖厚爱,晚辈不过是略懂一二,如萤火之比皓月,涓滴之比沧海,还望师祖能不吝赐教,晚辈定当洗耳恭听。"声音微颤,显是激动难抑,那"洗耳恭听"四字,说得如誓言般郑重。
不料那飞绥子却着揖道,那揖手深至膝前,竟是平辈之礼,惊得张三丰慌忙侧身避让:"愧不敢当!虽常言讲达者为先,然我哪敢为先?你我同出一脉,当如一家兄弟,不是外人!"说罢,目光中流露出对二人的一丝期许,那期许如农夫望着田间新苗,如匠人望着炉中璞玉,仿佛看到了门派未来的希望——那希望如晨曦初露,虽微弱却不可阻挡。他直起身来,月光恰好自云隙间倾泻而下,照在他银发之上,竟泛起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如佛如圣,如仙如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