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飞绥子讲道(二) (第2/2页)
微一颤,如蝶翼轻扇,而后,缓缓睁开,目光中竟有几分惊喜——这痴儿,竟能问出此等话来!他缓缓言之,语速更慢,如重锤击鼓,字字铿锵:"故道家惜身!道家深知身体与精神是相辅相成的关系。身既强,神魂自亦强!"他以指叩胸,发出沉闷的声响,"当我们用心去修炼身体,让它充满力量与活力时,神魂也会受到滋养,变得更加坚韧。如灯需油,油足则灯明;如树需根,根深则叶茂。神魂强,自易悟道!一个强大的精神世界,能够让我们更加敏锐地感知天地间的玄妙,更容易领悟到那隐藏在万物背后的道的真谛。"
云离子又抬杠道,那"抬杠"二字用得妙,他确是如杠夫般,认准了便不松肩:"您不是说用心修道才能强神魂的嘛?身强了,神魂就强,何须道哉?"他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眼神中透着一丝倔强,那倔强如少年人特有的锋芒,未经过世故的打磨,却也闪着纯粹的光。他执意要继续与飞绥子争论下去,仿佛要将心中的疑惑全部解开才肯罢休——这执拗,是缺点,却也是修道人最珍贵的品质。
飞绥子也自笑笑,那笑容如春风解冻,看着他有些任性的云离子,眼中满是宠溺,如祖父看着孙儿胡闹,无奈中藏着欢喜。他笑道:"痴儿!靠身强之神魂,犹先天之本。如猪吃食而壮体尔!"他以掌拍膝,发出清脆声响,"猪只知道一味地吃食,从而强健了体魄,但这只是一种外在的强壮,它无法真正领悟到道的深奥。那猪虽肥,终难逃一刀;那体虽壮,不过多延数年。虽说也有凭身强而得道者,可这毕竟是终极少之人啊!"他竖起一指,如独峰耸峙,"其耐受过程,也非一般人能承受。不亦后天粹炼神魂乎?"他反问,目光如炬,"后天通过不断的修炼与感悟,去熔炼那原本散漫的神魂,让它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这其中的艰辛与磨难,岂是你所能想象的?如铁之成钢,须经千锤百炼;如璞之成玉,须经切磋琢磨。此等炼体而成道者,俗称金刚之身。"
他站起身来,道袍飘举,如欲乘风:"俗世之中,这金刚之身可谓是不败之身,得成神位时也皆少敌手!故多为护道之神!"他双手合十,如礼佛状,"比如那西天四大金刚——东方持国、南方增长、西方广目、北方多闻——他们凭借着这金刚不坏之体,守护着一方安宁,护持正法,降服魔障。而凡人修道,先以体魄壮神魂,再以道滋养神魂而达不灭之境。"他复又坐下,如尘埃落定,"太上老君谓之'身死而道不消'也!道之不消,神魂自不灭!那肉身虽如敝履,终将弃掷;那道体却如真金,历劫长存。"
张三丰是粗略看了《道德经》的,虽不甚明其究里——那"道可道非常道"的玄奥,那"有无相生"的诡谲,那"上善若水"的温婉,都曾令他如坠云雾——但听飞绥子之言,又似在理!如散落的珠串,忽遇丝线,竟一一串联起来。他微微点头,那动作轻如柳絮,心中对飞绥子的话开始信了几分。平日里读过的那些经典,此刻仿佛与飞绥子所说的相互印证,如双镜对照,光影交叠,让他对道的理解又加深了几分。那"致虚极守静笃"的功夫,那"专气致柔"的法门,似乎都在这"修神魂"三字中找到了归宿。
云离子却又问道,那"却"字用得妙,他确是如那不屈的野草,割而复生:"神魂得道即不消,那道究竟是何物?若知道为何物,不若直接用神魂去把道给感受了就得了!"他的眉头紧锁,如绳结难解,眼神中透露出对未知的渴望与探索的决心,那渴望如渴骥奔泉,那决心如精卫填海。他迫切地想要弄清楚这神秘的"道"到底是什么——这追问,已触及了哲学的核心,如追问"存在之为存在",如追问"真理之为真理"。
看来,这两老幼平常没少抬扛!那"抬扛"二字,在此非贬义,反是一种亲昵。师徒之间的对话,充满了针锋相对的探讨与争论,如剑与剑的交击,迸出火花;却又都饱含着对道的追求与渴望,如根与根的缠绕,共寻水源。这是一种特殊的传承方式,非灌输,乃启发;非臣服,乃对话。
飞绥子并不生气,他的目光中依然透着慈爱与包容,如大海之纳百川,如虚空之含万象。他又有慢慢说来,那"慢慢"二字,是节奏,更是态度——对此等追问,不可轻率,不可急躁:"道在一切,犹庄子所言,屎尿中皆有道!"他语出惊人,却面色如常,"道,无处不在,它隐藏在生活的每一个角落,渗透到万物的每一个细胞之中。大至日月星辰之运转,小至蝼蚁尘埃之生灭,莫不含道。而道又无形,非用心不可察!"他以指叩额,"它不会主动展现在我们面前,如美人藏面于纱后,如珍宝匿形于石中,需要我们用一颗纯净而专注的心去寻找、去领悟。故道家修身亦便在修心,修心亦便在修道,修道亦便在修神魂,修神魂也便是为证道脱胎骨而成仙!"飞绥子的话语如同潺潺流水,缓缓流淌在众人的心间,又如层层剥笋,由表及里,由浅入深,引发着他们对道的深深思考。那"脱胎骨而成仙"五字,如金石掷地,在静夜中久久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