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权盛生骄,寒浞潜起 (第2/2页)
不篡、守礼不僭,是以天下归心、四方臣服。属下若贸然劝进,是陷主公于不义,故而不敢妄言。”
应答滴水不漏,句句贴合羿的心意。
羿闻言,微微颔首,心中愈发宽慰。满朝文武、一众亲信,人人盼着他登基称帝、共享富贵,唯独寒浞懂得他坚守的道义与分寸。
“满朝诸将,皆急于功名,唯独你心性沉稳、知礼守度。”羿淡淡感慨,“可今日之事,我虽回绝劝进,心中亦知,局势已然不同。”
“天下人心,早已忘姒氏,唯知我摄政。可我一日不立正统,朝堂便一日有流言,世人便一日有非议。姒氏残存旧臣、山野隐遁之人,依旧会以‘权臣窃国’诟病于我。”
寒浞静静聆听,待羿话音落下,方才缓缓进言,语气谦卑,字字诛心:
“主公守大义、拒帝位,是万民之幸。可诸位老将、军中将士,随主公出生入死、平定乱世,人人盼功勋定名、家业稳固。如今主公无帝位,则诸将无定爵,将士无恒功。天长日久,人心难免懈怠,军心难免浮动。”
“且世间非议,不在主公是否称帝,而在正统悬空。太康流亡南荒,苟延残喘;仲康隐遁山野,不问世事。姒氏王族无人主政,天下不可无主。主公可拒虚名,不可失实权;可让帝位,不可让社稷。”
一番话,精准戳中羿心中最深的顾虑。
他可以不要帝位虚名,却绝不能放手执掌数十年的社稷权柄。一旦放权还政,麾下将士功勋无着,有穷氏族人无处立足,自己半生筹谋尽数落空,甚至难逃日后清算。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羿沉声问道。
寒浞抬眸,目光澄澈,语气平和:
“不废大夏,不登帝位,永守摄政之名。同时整肃朝堂、定爵立制、固化权柄。对内约束骄纵诸将,整顿奢靡风气;对外彻底断绝姒氏复辟之望,肃清山野残余旧势。让天下知晓,大夏社稷,早已赖主公而立,无主公则无太平。”
“虚名不变,实权永固。既全主公万世高义,又安朝野人心、稳固基业。”
此言正中羿下怀。
他本就无心彻底颠覆大夏、背负篡逆骂名,更无心放手权柄、自毁基业。寒浞的计策,两全其美,完美契合他心中所想。
“善。”羿颔首,当即下令,“朝堂人事、军中规制、四方防务,尽数交由你梳理整顿。但凡骄纵不法、奢靡扰民、结党徇私者,一律严查严惩,不必徇情。”
一句话,将朝堂整顿、人事任免、军纪肃查的核心大权,尽数交到了寒浞手中。
寒浞躬身领命,神色恭敬,心底却掠过一丝冷冽微光。
他等的,就是这一句授权。
那些居功自傲、目中无人的老将,是羿的臂膀,也是掣肘;是大夏的功臣,也是寒浞上位最大的阻碍。
羿重情义、念旧功,不忍苛责旧部,即便知晓诸将骄奢不法,也多是宽容纵容、不忍严惩。
可寒浞无此顾忌。
他要借整顿风气、肃查不法之名,一步步清扫旧勋贵、拔除旧势力、替换朝堂人事、安插自己心腹。
羿要的是万世清名、安稳摄政;寒浞要的是独揽大权、取而代之。
自此,寒浞名正言顺总揽内外庶务,开始大刀阔斧整肃朝堂。
他手段凌厉、赏罚分明、铁面无私,但凡有勋贵子弟扰民、权贵贪腐、将领懈怠军务、私占民田者,无论功勋高低、亲疏远近,一律按律严惩,绝不姑息。
短短月余,数名战功赫赫的老将因奢靡不法、纵容子弟、私受贿赂被削权罚俸、贬黜闲职;数十名权贵子弟被革去官职、流放边地;一批依附旧勋贵的官吏被肃清出朝堂。
朝野震动,风气骤肃。
原本日渐骄奢散漫的有穷氏权贵,人人惶恐收敛,不敢再肆意妄为。文武百官尽数敬畏寒浞的雷霆手段,无人再敢徇私枉法、结党营私。
世人皆称颂寒浞秉公执法、刚正不阿,感念羿知人善任、整顿朝纲。无人知晓,这场轰轰烈烈的整肃,看似为公,实则是寒浞悄无声息的夺权布局。
旧勋贵被清扫一空,朝堂空缺的职位、军中闲散的权位,尽数被寒浞提拔的新锐人才、心腹亲信填补。
不过半年,朝堂文武、王城禁军、四方斥候、州县官吏,半数已成寒浞势力。人心渐渐依附于他,权柄渐渐归集于他。
而身居高位的羿,沉浸在万民称颂、四海归心的太平盛景之中,愈发疏于细务、懒于理事。
他见朝堂风气清正、吏治严明、四方安稳,只道是寒浞得力、治政有方,愈发放心放权,将大小庶务尽数交付寒浞打理。自己日渐偏爱闲逸,时常出城射猎、登高观风、静养身心,如同当年的太康一般,渐渐远离繁杂政务。
只是他自己不曾察觉,他与太康,终究走向了同一条路。
权力一旦交付他人,日复一日,便会悄然旁落。君王怠政、权臣专权的祸局,在大夏王城再度重演。
与此同时,南方荒蛮之地。
流亡数年的太康,早已不复当年君王意气。风霜磨尽骄奢,岁月洗去轻浮,常年漂泊山野、食粗粝、居草庐,让他彻底褪去深宫子弟的安逸习性。
他亲眼看着九州太平兴盛,看着羿摄政安民、万民称颂,看着自己昔日荒废的山河愈发繁华,心中只剩无尽苍凉与悔恨。
身边残余的亲卫十不存一,尽数散去,无人再追随这位无望的流亡旧主。
太康独居南山草舍,日日耕作、夜夜自省。他终于明白,家天下的崩塌,从不是一人之罪,而是安逸必怠、权盛必私的天道轮回。
他亲手葬送了父辈基业,也亲手印证了人道最大的隐患。
东方深山之中,隐世的仲康,也听闻了阳城变局、寒浞专权的消息。
他立于山巅,远眺北方王城,轻声长叹:
“昔日太康怠政,王权旁落,遂失天下;今日羿公怠政,权归臣下,祸乱已伏。天道轮回,公私相蚀,果然分毫不差。”
“大夏风雨,未歇一时。”
有扈氏祭坛之上,白发长老看着九州局势变幻,抚简沉吟。
“公天下亡于人心安逸,家天下乱于权柄世袭。姒氏失权,有穷氏擅权,寒浞窃权,层层递进、代代沉沦。人族舍弃上古公道,坠入王朝私欲轮回,自此治乱循环,永无宁日。”
九州大地,看似太平鼎盛,实则新旧权斗暗流汹涌。
羿握最高之名,寒浞握实际之权;羿享万民之誉,寒浞掌朝野之心。
师徒君臣,一明一暗、一虚一实,看似相辅相成、共治天下,实则相克相争、暗流滔天。
一场全新的权柄倾覆、王朝更迭,已然在盛世繁华之下,悄然酝酿。
阳城高台的晚风再度吹起,吹散王城繁华烟火,吹尽朝堂虚伪平和。
旧的祸患尚未散尽,新的杀机已然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