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虚主实臣,寒影覆朝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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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寒浞将目光投向远方。
南方流亡的太康、东方隐遁的仲康,是姒氏仅存的两道余脉。
太康漂泊南荒,孤苦无依、势单力薄,身边无兵无将、无臣无民,早已不成气候,不足为惧。可仲康隐居深山、性情贤德、恪守礼法、心怀民心,在大夏旧臣、山野隐者之中,依旧存有极高声望。
无数忠于姒氏的旧臣、儒生、隐士,皆暗中寄望于仲康,盼其待机而出、重正正统、光复大夏。
此人心存山野,却是世间正统人心的最后寄托,必须彻底断绝。
寒浞不兴大兵、不遣猛将,只暗中派出数队精锐斥候,伪装山野流民、樵夫隐士,潜入东方深山,打探仲康踪迹,日夜监视其居所动静。
他不下追杀令,不直接动杀机。他深知仲康淡泊名利、无心权斗、与世无争。只需死死盯住、隔绝其与外界一切联络、断绝其与旧臣所有往来,让其终生困于深山、无人知晓、无人依附,便可不杀而绝其势。
比起一刀斩杀,无形囚禁、彻底湮灭其存在痕迹,才是最稳妥、最无声的根除。
做完这一切,寒浞最后将目光落向西边的有扈氏。
有扈氏不臣不叛、中立自守、传承古道、冷眼旁观,是天下唯一不受阳城节制、不附寒浞权势、独存公道文脉的部族。
他们不参与权争、不依附新贵、不忘记上古公义、不认可权臣窃国。只要有扈氏文脉尚存,天下便永远存有非议,世人便永远知晓:今日阳城之治,并非正统,只是权臣擅权。
寒浞依旧不急不躁、不伐不征。
他深知有扈氏根基深厚、民心稳固、道义在手,贸然征伐只会落得不义之名、激发天下共愤。
他只徐徐下达政令,逐年削减其部族贸易权限、断绝其官方朝贡渠道、限制其典籍外传、隔绝其与四方部族往来。
以温水煮蛙之法,慢慢孤立、慢慢封锁、慢慢削弱,不兴刀兵,而尽夺其势。
外绝王族复辟之望,内清朝堂旧勋之患,远隔中立部族之脉,近固朝野心腹之权。
层层布局、步步为营、滴水不漏、无声无息。
短短一年,寒浞彻底扫清前路所有障碍,权柄稳固、朝野归心、四方慑服。
而身居高位的羿,对此全然不知。
这一日秋高气爽,天清云淡。羿兴致大发,不顾身边少数旧臣隐晦劝阻,再度整装出城,率领少量亲卫,远赴城郊大泽游猎。
数年未曾纵情驰骋,他依旧弓马娴熟、箭术无双。旷野之上,骏马奔腾、风拂衣袂,箭矢破空、百发百中。
一日驰骋,日暮方归。
返程途中,路过乡野村落,羿勒马驻足,随意眺望四方。
村落整齐、田亩丰茂、炊烟袅袅、百姓安乐,一派太平盛世景象。
随行亲卫齐声称颂:“摄政功德巍巍,平定乱世、休养万民,才有今日九州太平、百姓安居!”
羿闻言,心中自得,微微颔首。半生筹谋、半生辛劳,终究换得四海清平、万世安宁。此生功业,足以无愧先祖、无愧万民。
可他不知,此刻的阳城王宫,早已不再属于他。
他离城游猎的这一日,寒浞端坐大殿,召集所有心腹重臣、新晋将领、四方牧守,闭门议事。
殿中之人,尽数是他一手提拔、一手掌控、死心效忠之人。无旧勋、无旧臣、无外人,清一色寒氏私党。
灯火通明的大殿之中,寒浞立于阶中,神色褪去往日谦卑恭谨,只剩深沉冷厉、万丈锋芒。
他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震慑满堂:
“摄政公英武一生,定乱安邦、再造九州,功德盖世。如今天下太平日久,王事松弛、心志安逸,久疏朝政、懒于理事。”
“君怠于上,臣劳于下。万民仰赖,朝野依托,九州万机不可一日空悬。摄政年事渐高、心志倦怠,已然不堪日日操劳、夜夜忧思。”
满堂心腹尽数躬身,齐声应答:“请大人总揽万机、镇固社稷!”
声浪整齐划一,响彻大殿,无人有半分迟疑。
寒浞抬手,压下众人呼声,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
“非我欲专权,是天下不可无主、社稷不可空悬、万民不可无依。自今日起,内外军政、九州生杀、百官升降、四方赏罚,尽归我决断。”
“摄政高居尊位,享万世清名、受万民供奉、不理俗务、安享太平即可。”
一句话,彻底敲定虚实格局。
自此,羿彻底沦为名义上的大夏摄政,尊而无权、高而无势、虚而无实。
寒浞正式名正言顺,独掌大夏全部权柄,生杀予夺、一言定鼎。
殿中诸人尽数跪拜臣服,行君臣大礼。
昔日的君臣之别、上下之分,在这一刻,彻底颠倒。
待到暮色沉沉、夜色降临,羿满载猎获、意气风发返回王城。
入城之时,他敏锐察觉一丝异样。
王城戍卫将士站姿森严、神色肃穆,过往见他归来必上前跪拜迎候,今日却只拱手行礼,目光恭敬,却无半分赤诚亲近。街巷官吏往来奔走,步履匆匆、神色严谨,无人驻足观望、无人上前称颂。
整座王城的气息,悄然变了。
羿心中微微生出一丝异样的空落,却只当是自己久离朝堂、疏于理事,朝野生疏,并未深思。
他缓步踏入王宫大殿,只见寒浞端坐殿中,处置公务、批阅文书、调度军务,百官分立两侧,俯首听命、井然有序。
见羿归来,寒浞即刻起身,躬身跪拜,神色依旧谦卑、礼数依旧周全。
“摄政游猎归来,一路辛苦。朝野诸事,属下已然尽数处置妥当,无需摄政劳心。”
话音温和、态度恭顺,挑不出半分错处。
羿看着井然有序的朝堂、处置妥当的政务,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数消散,只余宽慰。
“有你在,寡人无忧。”
他淡淡一句,转身退入后殿休憩,彻底放下朝政琐事,继续沉溺于闲逸游乐、射猎养生。
他全然不知,自己随口一句“无忧”,便是彻底放权、彻底架空的开端。
大殿之上,寒浞望着羿离去的背影,垂首的眼眸之中,最后一丝谦卑彻底褪去,只剩冰冷无情的漠然。
君臣倒置,大势已定。
太康因逸乐失国,羿因怠政失权。
家天下的轮回,从来不会偏袒任何人。无论你是开国定乱的雄主,还是世袭守成的君王,一旦人心懈怠、权柄旁落,覆灭之祸,便会如期而至。
阳城夜色深沉,万家灯火璀璨,盛世繁华依旧。
可繁华之下,弑主夺权的杀机,已然悄然酝酿。
大夏的第二轮倾覆之祸,已然近在咫尺。